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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的一次性炮仗,有人利用他炸了钟家这艘大船,又让内宦彻底站在了天下武将的对立面,就算没有御史台范镇为钟家翻案,申金彩应该也活不长。
钟怀琛无端觉得有点窒息,澹台信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松手劲:“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钟怀琛看着澹台信。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后另有其人,他不是贪图名利背叛钟家另投新主,而是恰恰相反,他原本是违背了旧主的意愿偏向于钟家。后来兴许因为父亲的态度,他才心灰意冷,配合着当了这场大案里的马前卒。
而那旧主——京城里的那股暗势——澹台信究竟是什么时候受命于这隐藏至深的幕后之人的呢?钟怀琛无端回想起了十五六年前的元夕,等在道旁冻了半夜的少年,扑出来跪倒在钟家的马车前。
是谁告诉他钟家马车何时会经过?他哭得那般真,狼狈也不似作伪,是苦肉计,还是被物尽其用,推进棋局?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钟家就已经被无形的网兜头罩住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钟怀琛手上卸了力,语气很轻。想来这小子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脖子上头一直悬着一把刀,终于知道怕了,澹台信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没料到他却问道,“你……是不是一直被他控制?”
“中间有传话的人。”澹台信没有理会后半句话,“我不足以知道那么多。”
“你的妻儿,你的家族都在京城,所以你才一直为他办事,对吗?”钟怀琛突然好像有了为他开脱的理由,若他有苦衷,那他就可以原谅,他们之间便没有仇恨,那……
澹台信语气冰冷:“小侯爷不如把我看作一个……掌握着一些秘密,并以此牟利的投机客,我位卑言轻,早些年他们也没有觉得我重要,充其量当我是个眼线,我每年回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也能糊弄过去。军粮案一事,他们虽早就授意我去抓取证据,可我拿到证据之后,也观望了许久。最早我是想向老侯爷表忠心,连带着扳倒郑寺,没了郑寺,我应该就是侯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可老侯爷袒护了郑寺,压下了事端还替他遮掩,或许他本就参与其中……”
“不会。”钟怀琛喃喃道,“父亲不会,那是三万民夫……”
“可我不敢赌。”澹台信垂眼轻声道,“我怕我已经惹老侯爷忌惮,他既要保下郑寺,那么我这个知情人岂不是多余?”
钟怀琛心里堵得慌,慌乱辩驳:“父亲心中是何等爱重你,你这般想,都是因为你自己心机深沉,以己度人了。”
澹台信看着钟怀琛,什么也没辩解,语焉不详道:“也对。”
“其实你也没有……你不是那样的人。”钟怀琛忽然又一转口风,干巴巴地替他辩解,逗得澹台信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敛了笑:“我就是这样的人。鲜廉寡耻,——我言尽于此,小侯爷自己斟酌吧。”
他推拒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他越是这么说自己,越是推着钟怀琛远离,钟怀琛越是不相信,也越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
“若我执意要……”钟怀琛猛地压低了声音,几乎咬牙切齿,“若我执意要逼迫你留在我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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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信温驯垂眼,却又毫不留情:“侯爷留不住我的。”
这话真假莫辨,钟怀琛也不想再辨,扑上前近乎嘶咬地将他封了口。
“我偏要你。”论霸道耍横,澹台信自认不是钟怀琛的对手,他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亲自看着你,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第38章 情初
澹台信被仰面压倒在榻上,离他平时就寝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依旧没能顺利成眠。
钟怀琛本是心情不好才来缠着他闹,澹台信想借着钟怀琛有所感悟的时机给他个警醒,让他知道形势不容乐观,把心思挪回正事。然而现在钟怀琛确是明白了不少东西,可这混蛋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澹台信皱紧了眉,偏偏钟怀琛没轻没重,他恍惚间好像闷哼了一声,钟怀琛听见之后更是得势不饶人。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闹起来气势汹汹,至夜半也不收,非要看澹台信溃不成军才肯罢休。
身下的锦被已被攥得一团皱,像泥沼一样拉着人沉沦。澹台信的额发被汗湿了,身上的人同样汗流浃背,依然不管不顾地锢紧他不肯松开,钟怀琛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抓乱了他的头发后,还不依不饶地咬着他的肩膀。
坚实的地面似乎早已远去了,澹台信认命般承受着钟怀琛带给他的颠簸,却又不在乎地想,他向来身如飘萍,顺着谁的浪涌,于他而言本来是没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失望,还有点不平。掌管云泰的钟怀琛是个感情用事的混账,凭着祖荫和家族名望坐在澹台信求之不得的位子上,钟怀琛好像确实拥有恣意荒唐的底气,今夜便意气用事胡作非为,也确实什么代价都不会有。
澹台信冷漠地评判着钟怀琛,也鄙夷地看着不断失节的自己,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屋里院内都没什么声响,钟怀琛近在耳边的呼吸声就分外明显。
身上酸痛和疲惫感明显,但里衣干净舒爽,没有什么黏腻的感觉,澹台信不记得什么时候沐浴过,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的钟怀琛。
钟怀琛睡得也并不安稳,澹台信只是一侧头的动作也碰醒了他。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澹台信一会儿,回神之后抬手去摸澹台信的额头。
“不起热。”钟怀琛的尾音还有一点含糊,可能没有完全清醒,他的很多动作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存,伸臂把澹台信拉过来枕着,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再睡会儿。”
澹台信枕在他的手臂上,他没有什么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也没有这样的需求。耳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反而让他再也睡不着,而后,他的咳嗽也随着清醒卷土重来,搅得钟怀琛也没办法再入眠。
钟怀琛竟然会和“温柔”扯上联系,他没睁眼,摸索着过来,很耐性地轻拍着澹台信的后背,拍得澹台信不大自然,憋了气忍住咳嗽。
钟怀琛看着澹台信后颈,这人在有意躲着他,只是他忘了,他后颈上还留着铁证,咬痕隐在伤痕里不甚明显,等到钟怀琛的手指覆在上面,他又明显不自然地一顿,忍住了躲避的念头,身体却都僵硬了。
这般情形日后会怎么收场呢?澹台信不由得想着,钟怀琛贴着他的耳边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钟怀琛久没有听到回答,张口咬在他的颈侧,强制他回神:“怎么不回答?”
澹台信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冷硬地答道:“我应当没有义务事事为小侯爷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