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统一检修大约三年一次,各府按照人头领钱,没什么分别,但是自行检修的年份事情就五花八门了,钟怀琛拿着那些账册折磨周席烨他们近一个月,最后无可奈何地认同,这十年时间里各府各营翻修军备的费用差异高达数倍,完全没法找到一个统一标准。
“每个主将翻修的频率不同,”周席烨上了年纪,眼睛有些不好了,只能拿着一片琉璃片看那堆账册,才能找到自己想拿的那一本:“有些老将军,他们手下将士还和最初的府兵一样,他们驻地的军户免交赋税,所以士兵的粮饷兵器自备,三年大修时老侯爷下发的军费也直接补贴给将士们,所以这些将军从来就不额外上报申请。”
钟怀琛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另一本账册:“但是这一堆的账册,都尉几乎每年都申请翻修,申报的数目也不同。”周席烨缓缓放下琉璃片,“这些事老侯爷也都清楚,只是有的时候,水至清则无鱼,老侯爷是难得糊涂。”
钟怀琛翻着账册,最后从里面将先锋营的那一本抽了出来。
周席烨看到了他的动作,还以为钟怀琛是想抓澹台信的把柄,叹了口气:“澹台信就是每年上报要钱的,而且要得不少,不过那时先锋营养着最好的战马,配的也都是精铁斩马刀,每把都是真金白银。他自己本来又是半个账房,先锋营的账册向来都是最清楚的,不好找到错处。”
澹台信每年要的钱不是最多的,放在每年的申报中不算夸张,但他手下最多也只有五千人,用度却能赶上两三万人的重镇,钟怀琛看着账册里的一笔笔花销:“就算账目上找不到问题,他这样的花销,父亲竟也允了?”
周席烨还是叹气:“老侯爷也是有自己的成算,先锋营平日里的粮饷通过大鸣府的赋税发放,需要去关左手下领取,他们没有自己的军屯田,也没有管辖驻地的权力,”周席烨的语气变得隐晦了些,有提醒钟怀琛的意思,“他们并不征收当地的赋税,除了军饷以外,也就只有军备这些进账了,像这样的情况,老侯爷一般都会多批些。”
钟怀琛明白过来,这么看来,要钱少或者不要钱也未必就是好鸟,赋税从那些主将们手里过一遭,已经喂饱了不知多少人,不屑于要这摆在明面上的仨瓜俩枣。澹台信待的则是清水衙门,只能靠要钱过活。
“这样太乱了。”钟怀琛放下账册,“不止是军备,赋税也是,还有军饷也乱,我传人过来问过,各府同一级的士兵军饷也是不同的。”
“那就得看是将管兵还是兵管将了。”周席烨显然对这种情况不陌,“要是兵为当地征发,主将是外来的,就只能军饷笼络——毕竟当地的田地都是人家的,如果不能服众,赋税便收不起来;如果主将出身于本地望族,或是任职时间长了,那么军饷就不会高——大致是这样的规律,个中缘由复杂,各地各人都不同。”
“周叔,”钟怀琛的眉头始终没能松开,“您觉得哪种情形好些?”
周席烨竟被这话给问住了:“这……情况不同,恐怕不能一概而论,有时候,只能便宜从事。”
“只能便宜从事”这话几乎给钟怀琛的军备翻修盖棺定论,这是钟怀琛来云泰军做的第一件大事,他原是想理清头绪,革除积弊,可是越理这团麻就越乱,越理下去就越多人告诉他不能再理了。最后这件事虎头蛇尾,吴豫他们抽空替他奔波探查了半月,最后钟怀琛还是只能像他父亲那样,含糊地拨款到各营去。
签完最后一笔款,钟怀琛在帐中坐了许久,最后一声不吭地骑马回了侯府。
澹台信在书房那院里待着足不出户,钟定慧天天都来,好歹给这屋里添了些气。只是他的咳疾还是那样,既好不了也死不了,这样的情况几乎就是澹台信这一整年的状态。
钟怀琛突然回来,正在学看舆图的钟定慧惊喜地抬起眼,一声“舅舅”还没叫出口,钟怀琛就越过了他,拉住澹台信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出去一趟。”
府门口停着马车,钟怀琛既不交代去哪,也不理会钟旭的担心,把马夫赶下来之后自己坐在了驾马的位置,然后转头看着澹台信:“上来。”
第35章 真相
看到德金园的牌匾时,澹台信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半个多月以前他差点死在这个地方,然而仅仅只过了半个月,他又重新好好地站在这门前,身体兴许还没痊愈,但心神早就已经归位,至少现在冒夜前来的人里,失魂落魄的不是他。
钟家在德金园里也备齐了奴仆,随时准备着伺候主子,钟怀琛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前来,可也不过一柱香时间,奴仆们鱼贯而入,布上了精致讲究的晚饭。
钟怀琛总归还有些自尊,做不到主动开口诉苦,澹台信也就装聋作哑,只低头喝汤,眼里跟没钟怀琛这个人似的。钟怀琛心里一股邪火压不下去,等到最后一个丫鬟被打发出去,钟怀琛猛地起身,拉起澹台信往内室里走。
有那么一瞬,澹台信想替他父亲给钟怀琛几下,问问他到底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幼稚的气要撒,但转念一想,以钟祁对钟怀琛的溺爱程度,舍不舍得揍这混账还真不一定。
混账一路上拽着他磕磕碰碰地撞到了内室的床上,着急粗暴地要拉开他的衣带。
“钟怀琛,”澹台信的耐心终于告罄,虚情假意的礼节也不再维持,他握住了钟怀琛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下去。”
钟怀琛停下了动作,就着冬暮最后一点光盯着他看,虽然晦暗,澹台信却难得真实,他紧皱着眉,好像下一刻他终于要说几句真心实意的话了,可他慢慢呼出了气,那点真实又转瞬即逝了:“要撒野去找你的通房妾室,一味纠缠我有什么意思?”
“你以前查过军中的账,”钟怀琛充耳不闻,撑在他耳边,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可有什么发现?”
澹台信冰冷地拒绝:“无可奉告。”
钟怀琛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回了床上:“你要是真心与我为敌,何必要一次次激怒我把我推开?”
“塔达人明天就可能带着骑兵直冲外镇,云泰还是一团乱麻,”澹台信心里窝火,面上反倒笑了一笑,“你就想和我说这些东西?”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思,我也知道你奉命来与我作对,那你应该骗我,哄我,利用我……我的城府不如你,可我也知道这才是仇人会做的,而不是一次一次推开我让我清醒。”钟怀琛伸手握他的手,感觉到澹台信抗拒地把手攥成了拳,但钟怀琛依旧握着他不肯放开,再度追问那个问题,“你把我当作什么?”
漫长的拉扯里夜色趁虚而入,澹台信在挣扎中很久都没有答话,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