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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琛低头老实认错:“喝多了一时上头……”

喝醉酒,犯宵禁,和澹台信打架,每一件都值当周席烨痛骂他一顿。周叔口才不错,要是不入行伍,当个说书先也是饿不死的。钟怀琛宿醉还未完全消解,兼之澹台信那拳也不是闹着玩的,现在他额角不可避免地跳着疼,他只能清醒地忍受着,心平气和地听周席烨说完,其间还吩咐人派了个军医去看澹台信。

周席烨见到钟怀琛亲自给他添茶,心下不安赶紧抬手拦了,看着现在低眉顺眼的钟怀琛,长叹一口气:“小侯爷,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事情往往就败在这一疏上,偏偏失态撞上的还是澹台信,豺狗之辈,最易坏事。”

钟怀琛垂首应了一声,心下想得却是当年姐姐在监禁中产下侄子的旧事。

钟家出事之前,澹台信和钟怀琛的姐夫郑寺之间有些许积怨,这事旁人或许不知,但钟怀琛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年姐姐钟初瑾适婚时,澹台信曾经向父亲表明过心迹,想要自荐做女婿,当时父亲的态度是迟疑,而母亲的态度是坚决反对,她看不上澹台信的门第,更看不上澹台信的出身,澹台信就这么铩羽而归,不久,郑家小伯爷和钟初瑾的婚事成了。

郑寺与澹台信都在军中,本就认识,原谈不上交情,现在又有了这件事情,平添了几分尴尬。不过婚后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动静,两人见面还能和和气气地应付几句,看上去也没有留下什么仇怨。

可之后的事显然是他们都看轻了澹台信,三年前澹台信举发郑寺倒卖军粮弹劾钟祁御下无方,这反目一口咬得又狠又准,没有长时间的筹谋根本不会对郑寺的行径那般了解。

郑寺出事,牵连钟家,最痛苦的莫过于钟初瑾。当时她已有身孕,孩子还没出郑寺就自尽在牢里,她和离回了钟家,同样被圈禁在内院,孩子时疏于照顾,随后又跟着被流放到了岭北,这几年的颠沛流离,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大小姐也受尽了苦楚,就算现在回到了京城,钟初瑾的身体也时常病痛。

钟怀琛只要想到姐姐,再承认周席烨说教得对,也不后悔昨夜的冲动。

“澹台信是有旧伤拖累,前些日子下狱,风寒反反复复,拖久了累及肺腑,不过他年轻,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得花些时日调养。”军医回来之后便向钟怀琛回报,他也是为钟家办事的老人了,认识澹台信也知道他干过什么勾当,于是也就直呼其名了,“小侯爷也只是给他添了皮肉伤,加着病势一时看上去虚弱,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

钟怀琛略略松了口气,倒不是听说澹台信死不了,他自然是盼着澹台信不得好死的,只是周席烨说得对,他乃至钟家都是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的,现下局势也不算太稳,京城到处都是眼睛盯着他们,要是澹台信真在和他动手之后死了,那还真是成了说不清的大麻烦。

“澹台信什么态度?”周席烨要更谨慎些,“这厮心胸狭隘,昨夜小侯爷上门羞辱,多半要被他记仇,往后还不定怎么给我们使绊子。”

“看不大出来。”军医只医病不医心,“不过他一向城府深,从前他跟了老侯爷那么多年,也没谁看出他会反咬一口。”

这话让堂上的人都静了,钟怀琛打开桌上的药盒,勾了药膏揉着脸上的淤青:“算了,死不了就行。他现在彻底失了势,连他父兄都不和他往来,料想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澹台信听见敲门声,握着扫帚若有所思地停了片刻,在屋里写字的谢宴屁股本来就坐不稳,听见声响就想往外冲,被镇守门口的娘亲拿着纺锤恶狠狠地威胁:“读你的书写你的字!要是写不完三篇字,你今天就别想吃饭!”她骂完小的,气都不必喘一口,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站院子里把自己当树种啊?听到敲门还等着门栓自己迎客呢——这一上午来第二拨人了,没完没了。”

澹台信任由她撒气,放下了扫帚开门,见到来人并没有什么吃惊之意,向老仆颔首示意。

老仆看他的神色中并无尊重,也没行礼,只将他往外引:“老爷在车上。”

澹台信出了门,在积着泥水的巷子里挑了块不那么湿的地跪下行礼:“不孝子见过父亲大人。”

“不必多礼。”车内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昨日,钟家小侯爷来闹事了?伤得重不重?”

“多谢父亲关怀,”澹台信直起身,“皮肉伤而已,小侯爷撒了场气就走了。”

“此言差矣,”车帘始终严丝合缝,“如今钟家翻身,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和他是什么仇怨,他怎么可能撒场气就放过你。”

澹台信垂眸不言,车帘内的人长叹了一口气:“我原是不想管你的,钟家能翻身,全是你得意忘形作下的因……”

澹台信沉默受训,车帘内的人话锋一转:“但说出去你还是澹台家的三公子,不能任由钟家这么作践——你过来些。”

第4章 平真长公主

躲在门后张望的谢盈环看见澹台信起身,躬身到车门前,说话声再听不见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澹台信接连点头应声,立到了路边,马车调转了头出了巷,车帘自始至终也没有拉开过。

澹台信保持着行礼恭送的姿势,直到马车没了踪迹,他才慢慢扶着旁边的墙,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谢盈环站在门口看着他,原本是想去扶的,可是看见澹台信抬眼时脸上冰冷的神情,她无端觉得手足寒,本能地握紧了手绢。

澹台信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已经收敛得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他掸了掸衣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回院:“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吧。”

谢盈环不肯承认自己刚刚那一瞬的害怕,因此故作强势:“我家的院子,我爱站哪儿站哪儿。”

澹台信疲于开口,默不作声地关上了院门。

“老头子找你做什么?”谢盈环眼里全是戒备,“你一出事就跟你撇清关系,你病得要死的时候都没来看你一眼。小钟来了一趟,他也终于舍得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钟才是他亲儿子呢。”

“小点声。”澹台信刚咳完依旧气弱,“我过段时间就走。”

“去哪?”谢盈环嘴快先这么问了,随后又想找补一般,“走了好,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你老在我家里住着,不是耽误我再嫁人么?”

澹台信没跟她计较,他的心思从来就没往这些事上搁过:“走之前,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谢盈环抱着臂睨着他,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什么事?我警告你,我孤儿寡母的活着不容易,你那满肚子算计少往我们娘俩身上搁!”

谢宴已经有一炷香没挨打了,又不长记性地扒在门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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