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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跳中,抬头看去,头灯照亮了缝隙。等他看清了那条绳子,心中的猜测被印证了。
大概是在摆荡中撞到了冰锥,那根动力绳被划断了一半,只剩下半截,绳子内部的线头触目惊心地外露着,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声。
这一刻,他的反应竟然是释然。这根绳子撑不到将他彻底拉上去的时候,但至少,它不会连累云丹雍措和他一起去死。
他垂下头,仿佛接受了现实。
“打开你的对讲机,雍措,我有话对你说。”
第100章 “回不去了。”
泪水很快就在睫毛上凝固,变成了冰晶,让他的眼皮感觉到无比沉重。
“怎么了?我看绳子只有10米左右了,我们再试试,好吗?”挂在腰上的对讲机传来云丹雍措的声音,听得出他压抑不住的焦虑,但还是在尽量温柔的劝说着。
宗望野将对讲机的挂绳穿上手腕,被冻僵的手颤抖着解开腰间的挂扣。握着它,将它对讲机贴在了脸侧,这样传来的声音会更近,就像在温柔地耳语。
“绳子被冰锥割断了一半,没法受力……希望它能给我最后几分钟的时间,让我再和你说说话。”
听到宗望野的话,对讲机传来了一段白噪音,是慌乱之中,手足无措时按下的,夹杂着云丹雍措沉重的呼吸,颤抖着,带着刻入骨髓的绝望。
“不会的,还有别的办法的,对吗,不要放弃,宗宗……”
绳子又传来一声异响,他仰起头,看那绳子裸露着断裂的纤维束。云丹雍措似乎也听到了,他拉着那根绳子,像失去了力气般,跪倒在地上。
“别为我难过……雍措,其实,上次来西藏的时候,我就没有想活着离开。”
他的眉心蹙着,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就这样被绳索吊在空中,双手双腿都自然垂落,脊背微微蜷缩着,姿势有些颓然,在一片黑暗之中,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他食指与拇指间轻轻摩挲,要是这个时候,有根烟就好了。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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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静谧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刻,宗望野选择坦言,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未曾和任何人说出的话。
“我是来自杀的。”
看淡了世人追逐的功名,也不渴望拥有温馨的家庭,宗望野踏上孤独而自由的道路,高空坠落的多巴胺成为了他新的人锚点,可当惊险与刺激变得意料之中,惊险与刺激也成了常态,那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
环游世界,漫无边际地旅行,越是看见世界的宏大,越是明白自己的渺小,身体变得轻盈,飘在天空之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他找不到拴住他的东西。
到后来,他的冒险就变味了,不再谨慎小心。若是用朋友的话来说,就是作死,在危险的边缘一再试探,他抚摸着死亡,像抚摸着一个精美的工艺品,克制着将其据为己有、吞咽入腹的欲望。
“怎么会……”对讲机中云丹雍措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可其实,他早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那燃起的焰火像要把命本身也点燃,宗望野对于冒险的执念早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会有的水平。
“嘘,听我说。”
“我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计划,但我知道,只要我跳落的地点足够危险,我总有一次会在“意外”中离世。”说到这里,他苦笑了声:“别人都觉得我勇敢,但其实我知道,我很懦弱,连自杀都要冠之以“挑战”之名。”
“但你救了我。”
原本想着,既然被救了,那就多活几天吧。可是,在他设想中的命尽头,他看见了雪山、荒原、圣湖,比天空更清澈、比大海更深沉的,是云丹雍措的眼睛。
情感像溪水般潺潺流经了他干涸枯萎的心脏,冰雪之中点燃的篝火颜色鲜明的像要灼伤他的眼球,有人在他黑白色的世界里,燃放了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他阖上眼,那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闪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笑来。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不需要游走在死边缘,不断挑战命的极限,也能感到快乐,条件仅仅只是雪山中的一顶帐篷,还有那个宁族男人。
就好像将他从迷雾里拽出来,拽进温暖的小屋,递上一杯暖融融的甜茶。他于是开始眷恋、开始不舍,流连云丹雍措指尖的温度,发现活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期待每天醒来之后,能见到爱人的身影。
他不想死了。
离开了西藏之后,他变得胆小了许多。如果他死了,云丹雍措还会记得他吗?他是否会和别人一起共度余?所以有了那一封一封的遗书,每次跃出之前,抓着栏杆的手背都绷出青筋。比赛结束了,他竟然再也无法升起去跳伞的念头,只想回到西藏来,看看云丹雍措如何了。
“你让我从大自然里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到了还回去的时候了。我这样的人,死在你们宁区,都会被认为是弄脏了圣土。所以,不要为我而难过。”
“雍措,我只有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放弃我,忘了我,回去继续当受人敬仰的转世神,能救人命的祖古安拉。”
“回不去了。宗宗,我已经不是转世神了。”
第101章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上升器仍尽职尽责地固定着绳索,他双手握着那根绳,却不敢再在上面施加半分力道。耳边,对讲机扬声器里传来宗望野带着电流的声音,平静的、却又压抑,语调带着点轻快,像在交代遗言,绝望的,又渴望着。
渴望着。
云丹雍措蜷起身,将额头轻轻地磕在坚冰上,正如无数次顶礼时所做的那样。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不能帮他拯救此时命悬一线的爱人。
“雍措,为什么不是转世神了?”对讲机里,传来宗望野像在梦里一般呢喃着的询问。
“神宽恕了我的背叛,放我自由了。”他目之所及只有眼前的冰,反射着不远处霞光的粉。他对这片大地亲切又熟悉,因为在这两年多里,他都在用额头触碰着它。
说出这句话,他的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些许茫然,他真的被原谅了吗?29圈,1555公里,五十多万个长头。在那艰苦的后半程,他心中默念的名字,他所求,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此时离死神仅有一线之隔。
他求得了什么?
“背叛?”对讲机那头,宗望野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背叛。
他的眼中闪过挣扎,甚至是痛苦,这一瞬他明白了,也许他从未被原谅。
他放任那些违背他前半所学的、离经叛道的念头充斥着大脑。深夜梦醒时,他总能看到酥油灯照亮的大殿中,神像高高在上的俯视,垂着的眼,里面无喜无悲,又谈何原谅。
不原谅,又如何,难道他必须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