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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巴在雪山洞窟以荨麻为食。宗教只是这题的一部分解法,加缪说“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自杀。”,尼采在“上帝已死”后疯癫十年,无数哲学家为此苦心孤诣。跳几次崖、遇几次险,想找到答案,激进些又有何妨。
他没法回答宗望野的提问——你所追求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他在装作不懂汉语,更是因为,他也在寻找答案的路上。
尽管他所有的努力,都耗费在控制住涌动的心绪上,但正如看那深夜里的粲然一现的昙花,谁能忍住不惊呼出声。宗望野是那种会在命答卷上,写下与他完全不同的答案的人,是随时会飞走的鸟,身上的翅膀纵容他在死神刀尖起舞,他目空一切,没什么能阻挡他的步伐,哪怕是死亡。
云丹雍措收回了目光,保持沉默,漂亮又稀有的鸟儿适合旁观,而非据为己有,贸然出声,会惊扰了他。
这已经是宗望野住在营地的第十四天,早晨起来,云丹雍措已经去转山了,他提着黄铜水壶,到水井旁去接水,宁族人在早上一般都会在帐篷里准备壶热水,冲泡宁茶来兑牦牛奶喝,也就是甜茶。宁族人甚至会在山上随处放些保温壶,供转山的信徒们饮用,高糖高能量的甜茶,正好搭配高寒高海拔宁区。
说是甜茶,味道和城市里的奶茶很像。在城市活的时候他没有爱上奶茶,反倒在这里喜欢上了甜茶。大概是砖茶醇厚霸道的口感,就像西藏广袤无垠的旷野,令人着迷。
跟云丹雍措学会了做法之后,他便自己做些减糖版。徒步登山要求轻装又需要热量,总是被迫吃些糖分超高的营养剂,可以选择的时候,他通常不爱吃太甜。
刚装满水,绑着双麻花辫的宁族小女孩拉泽从营地里跑出来,连蹦带跳地比划着,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宁语,指着营地的方向,很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这些天他已经和女孩混熟了,当然,全靠他背包里那些糖果和外面带来的新鲜玩意。
“我现在在忙,等会再陪你玩。”他提起手中的水壶示意道。
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拖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壶中的水撒出来了些,怕她有什么急事,宗望野把壶放在地上,似懂非懂地跟上她。
“去哪呢?”
跟着拉泽回到营地,看到一群人围在云丹雍措的帐篷旁,个个噤若寒蝉,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帐篷里往外扔东西,他的水杯、背包、衣服……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知道这人,比起其他信众,他似乎对云丹雍措更虔诚些。这个男人经常和云丹雍措一同早起去转山,又总是为云丹雍措的黑帐篷打扫卫,洗晒床铺地摊,清扫门前的积雪,或者拿经书来找云丹雍措论经,诸如此类的行为数不数。
看到他的架势,宗望野先是一愣,东西被丢了满地,说不委屈是不可能的,但却有种果然还是来了的感觉。
他作为外人,天天和转世神同吃同住,原住民们看他不顺眼,也很正常。
“住手,你有意见就直说,别拿我的东西撒气。”他走上前去,禁锢住他的小臂。
对方显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仍然在大声地用宁语说着什么。拉泽在他身旁和男人对吼,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企图和男人讲理,但男人见挣不开他的手,挥舞起了拳头。
拉泽尖叫了一声,不知道跑哪去了。宗望野不得不抬手防御,但他也不想伤到这个男人,硬是凭着三脚猫的擒拿术将他双手反扣在身后,推出了帐篷。
第48章 “你还蛮厉害的嘛。”
扣住了双手,但捂不住他的嘴。男人嘴里一直嚷嚷着,他听不懂,却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向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正值早晨,在周围干活的人不少,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围着他们议论,汇聚在他身上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
宗望野抿起唇,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嗡响,他压着男人的后背,推了他一个踉跄。周围的人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但又能走到哪去,真就要走出营地去找云丹雍措评理?如果再不把事情解决,中午都赶不上给云丹雍措送饭了。
这男的到底在说什么,这些天活他也干了,也没有做什么离谱的事,比高中还守规矩。若说有什么能被挑刺,大概就是自从回来之后,他一直和云丹雍措睡一张床。难道被这人发现了?
盖棉被纯聊天那种,也没聊天,语言不通聊不起来。这算破戒了?什么戒,色戒么?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那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差点没摁住,宗望野爆喝一声:“吵死了,把嘴闭上行不行!有本事你就用汉语骂我,你的教义没有教你不能背后说别人坏话吗?你妈也没教你?”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男人被他的气势镇住,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又开始嚷嚷。这回宗望野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讲道理不听,要真和他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周围那么多宁族人,他得被群殴。
“别怕,我来了!”这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亲切的汉语。拉泽领着白玛挤入人群,来到他们面前,两人气没喘匀,白玛身上还围着牛皮围裙,手拿着放牧用的吾尔朵,估计是放牧的途中被拉泽摇了过来。等见到宗望野和被他制服的男人,丝毫没有想象中的胆怯,她才一拍大腿:“你还挺厉害的嘛!”
说完,她便开始用宁语和这个男人理论,音量比起他丝毫不逊,叉着腰稳定输出,再加上拉泽在一旁附和,气势同男人旗鼓相当。宗望野全程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听懂她提了几次祖古安拉的名号,周围的人脸色变了又变,一会红一会绿的。
过了好一会,她又喊了几个熟悉的宁语名字,都是那些他帮过忙的人。雅尼走出来,默默地用宁语说了几句。发展到这,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说白了就是男人觉得他没资格待在这里。白玛先是把云丹雍措搬出来,毕竟他是这里的话事人,然后又帮他证明他有为营地出一份力。
有白玛和拉泽帮他说话,灭了男人嚣张的气焰,他们在原地理论了十几分钟,宗望野也不敢松手,自己挨两下事小,要是伤到了女人和小孩,他可饶不过这个男人,非得和他打一架。以至于到后面,宗望野抓得手都酸了。
这场争论,最终以男人被白玛怼的说不出话告终,她双手在胸前一叉:“行了,松手吧,他应该不会惹事了。”
宗望野放开手,男人嘶嘶地把手抽回,看着手腕上的淤青,显然还对他有诸多不满,怨愤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周围的人看够了热闹,唯恐宗望野找他们麻烦似的,纷纷散开。
“白玛姐牛逼!”他朝着白玛竖大拇指。
“小事,你别理他,他脑子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