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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当他看到元浑这副神情后,顿时了然于胸。

“大王,强扭的瓜不甜,您就算是喝个酩酊大醉,也换不来丞相心软。”牟良好言相劝。

元浑侧目看他。

“大王,”牟良见此,继续苦口婆心道,“丞相有丞相的考量,大王有大王的权衡,其实南下并非坏事,只要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大王未必不会赢。”

这话说的和上辈子元浑执意出征璧山前时他说的一样,无外乎以退为进,先恭维再劝诱。

元浑已活了两辈子,现下此情此景又与前世大不相同,因此他再听一遍后,只觉有些好笑。

牟良却看他家天王展露笑颜,自以为自己劝诫有功,于是继续道:“大王,其实咱们要南下,也不必从同州南下,可以先将旧都夺过,把西出的勿吉人杀回老巢后,再做打算。如此一来,大王不光可以完成宏愿,也能……顺着丞相的心意来。”

元浑凉凉地打量着牟良:“你当丞相与我置气,只是因本王非要南下吗?”

牟良喉头一塞。

元浑继续道:“你当本王非要南下,只是因意气用事吗?”

牟良不敢说话了。

元浑端起杯盏,将当中烈酒一饮而尽,他面不改色道:“丞相执意要走,有一半的缘故都是因本王当众向他表露爱意,冒犯了他的尊卑仪轨。”

“大王?”牟良颇为不解,“丞相从不是迂腐的人,怎会为此而与您置气?”

“是啊,”元浑喃喃自语,“张恕从不是迂腐的人,他为何会为此而与我置气?我甚至还宽宥了他瞒下自己身为‘天衍先’的事……大将军,你说,张恕他是不是讨厌我?”

牟良被元浑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干巴巴地回答:“大王,丞相就算是把天底下的人都讨厌遍了,也不可能讨厌您的。”

啪!元浑不说话,却又晃晃荡荡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其实,自得知此事后,牟良就始终直觉认为,张恕百般要走绝非是因元浑所说的这么简单,可他一时半刻却又琢磨不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但很显然,不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眼下悲愤交加的元浑都绝不可能余出半分理智去思考真相。

牟良惴惴不安,偏头望着远处那被篝火映照着的千峰山沉吟了起来。

第77章 急转直下

同一夜,铁卫营酒至半酣时,张恕正坐在门下,腿边放着一个铜盆,盆中的纸钱已经烧为灰烬,仅剩缕缕灰烟在徐徐盘旋。

纸钱是傍晚时云喜从城外铺子买来的,这算是他与慕容巽相识一场的结局,那人死得草率,盆中纸钱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了。

“先,有封信。”半晌后,云喜上前,将一张信笺递到了张恕的手上。

张恕不接:“大王同意我收信吗?”

云喜尴尬:“先,就是大王要我转交给你的。”

张恕抬起头,将信接了过来。

这是今早信使送去湟州驿站的,因信封的落款上写着一个“素”字,故而显然是徐素亲笔。

元浑已拆开看过了,这才令云喜转交给张恕。

此刻,张恕展开信,入目的第一行便是:太子已薨逝。

“先?”云喜见张恕久坐不动,不由上前一步,问道,“这信上写了什么?”

张恕没答,默默折起信笺,将纸页塞进了烛台内。

云喜眨了眨眼睛,低头放下了刚热好的药汤:“先,快喝药吧。”

张恕目光轻轻一扫:“我让你去除的那几味药,你都取下了吗?”

云喜别别扭扭地点头道:“都取下了,这药汤里已经没有镇静止疼之类的药材了。”

“好。”张恕端起药碗,抿了一口,旋即被苦得皱起了眉,他说,“镇静止疼之类的药材会让我神智迟钝,若遇危急之时,怕是难以反应迅速。”

云喜呆呆地问:“先,铁卫营都来了,怎还会有危急的时候?”

张恕仰起头,喝净了最后一口药汁,他放下碗,语气平淡如水:“很快就会有了。”

云喜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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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铁卫营来到湟州的第一天,当夜月朗星疏,清风如水,一切如常,似乎昨日的声嘶力竭都只是一场湟州城下的噩梦。

“熄灯吧,我们歇下。”张恕说道。

时至今日,从他抵达谷地、深入湟州开始,已足足过去了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中,湟州事变、叛军被剿、南闾的太子因伤病身亡,局势可谓瞬息万变。

同州一带屯集的南朝大军踏入千峰山了没有?山间是否有设军障?若是有,元浑和牟良接下来应当如何逐一击破?

还有,指挥这些大军的将领是谁?王含章的嫡系亲部在不在?这位老国公到底清不清楚暗中藏着一个另有所图之人在期盼着这场大战?又或者说,王含章其实早已与他们沆瀣一气,转而妄图谋求更多了?

一系列的问题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入张恕的脑海,进而又被他刻意抹去。但每逢夜深,因毒伤剧痛而夜不能寐时,张恕却又不禁去想,他既已阻拦不了这场大战,那该如何保住元浑的性命?

可惜这些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守在丞相身边的戍卫也兢兢业业,不敢放松片刻,就怕丞相迷晕了他们,跑去南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终于,在立夏这日,铁卫营准备动身了。

“能帮我束甲吗?”元浑站在窗下,背对着张恕道。

立夏之时的阳光正好,谷地晴空万里,逆光而立的元浑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光,看得张恕一时发怔。

“丞相?”元浑许久没等来身后的人应答,不由回头问道,“能帮我束甲吗?”

张恕赶忙低下头,走到了元浑旁侧。

这几日他已习惯于做这些事,而元浑的手脚也逐渐“老实”起来,两人之间莫名出了几分“相敬如宾”——如果昨晚张恕没有在戍卫打盹的时候试图逃跑的话。

“郎中说,这两日,你的伤口好转了不少。”元浑垂目注视着张恕道,“我已给王庭送信,令罗折金在息州采买药材,前来谷地为你诊治。我出征之后,你安心留在湟州城等他,不要四处乱跑。”

张恕正专注于为元浑系好肩甲系带,在听到这话前,他没由来地想起了多年前两人刚刚相识时,自己笨手笨脚地解甲却被元浑唾骂的模样。当时他本在龙骧将军的中军帐内为奴做婢,也不知怎么,没多久就摇身一变成了王庭的丞相。

真是命运弄人……张恕心中暗道。

“真是命运弄人,”元浑突然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天王殿下伸手轻轻一拂张恕的脸侧,为他将几缕松散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丞相,你还记得吗?在天氐时,我总是这样劳烦你。”

张恕一凝,随后缓缓放下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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