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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喜张大了嘴,怔然半晌,而后低下头道:“我、我也不清楚。”

张恕看着他:“大王从未在你面前提过吗?”

云喜紧绷着嘴,不敢回答。

见此,张恕缓缓解开了胸前的衣裳,他轻轻地碰了碰裹伤的伤布,而后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到了烛灯的光影下。

“你见过樱桃红色的血吗?”张恕目光发暗,“据说,只有中了‘胭脂水’之毒的人,才会流出樱桃红色的血。”

“先!”云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哭着叫道,“大王不许小的告诉您,也不许这个消息走漏出别院。耶保达将军已经去为您寻找解药了,郎中也配好了十几味用来止疼的药材……您不会死的,只要好好养伤,您一定会活下去的!”

张恕叹了口气,弯腰去拉云喜起身:“我又没有责怪你,你哭什么?”

云喜不肯动,他抽抽噎噎地跪着,并道:“大王不许我们告诉丞相,是怕丞相为此损耗心力、自厌自弃。如今外面战事将至,先您又剧毒在身,若是因此而伤病恶化,大王、大王也无法在前线安心杀敌……”

张恕无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你们真当不告诉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先前我整日剧痛不堪,夜夜梦魇难捱,心中早有怀疑。现下这伤拖至数天不愈,我便已经明白,我怕是好不了了。”

“先……”云喜哭得泪眼婆娑。

张恕再次弯腰去拉他起身:“地上凉,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先,”云喜低着头站起身,把药捧到了张恕面前,“您快喝药吧,小心药凉了失了药性。”

张恕没有接下,他抬目看了一眼天边被火光熏透的乌云,起声问道:“大王执意要与闾国开战,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清楚吗?”

云喜捧着药,支支吾吾,不想开口。

张恕闭了闭双眼:“你何苦再这样瞒着?如今我便直言告诉你,我一定会祈求大王放我离开的,你不必总是……”

这话说得云喜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就打断道:“大王不会放先您离开的。”

张恕笑了笑,回答:“怎么不会?若是我把眼下大王最痛恶的人放走,让这场攻城战不合时宜地结束,大王便一定会让我离开。而正巧,牟大将军手下的铁卫营也快要到了,用不了多久,大王就会重振旗鼓,带着铁卫营南下,踏平闾国的边陲。而我,一个命不久矣的‘后卫余孽’,大王怎会放我留在他身边,做他逐鹿天下的阻碍呢?”

“先……”云喜大为不解。

任是谁来看,都绝不会认为张恕是元浑的阻碍,更不可能相信,元浑有朝一日能将他的丞相逐出河西之地。

但张恕言语之笃定令云喜一时惴惴不安——难道,丞相又有了什么新计划?而这新计划需要他离开河西才能完成?

但张恕却不再多说了,他按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接过了云喜手中的药碗:“不必为我担心,我喝了药就会睡下,你也随云欢一起歇息去吧。”

“先……”

“一会儿记得把门窗关好,这大火一旦烧起来,火硝味刺鼻难闻,熏得久了会使人头晕目眩。”张恕好心道。

云喜被这几番温声细语说得将信将疑,他执意看着张恕喝完药,合衣躺下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刚刚离开后,张恕竟趁着这夜城内混乱、中护军顾此失彼之时,一人离开了别院内宅。

他要去的地方,是关押了纥奚文与纥奚武的大营。

第75章 收入房中

因先前关押罪犯的地牢烧毁,现如今纥奚文与纥奚武兄弟俩只能被囚禁在中护军的大营中。此地军士们来来往往,看管他们的“狱卒”数不数。

不过今晚有所不同,绝大部分的中护军都被调去了城门楼,眼下营中的士兵已所剩不多。

张恕到时,营盘之内孤灯摇曳,寥寥几名戍卫的身影被拉得长短不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正萦绕在那随风轻动的九斿旗间。

“丞相?”一位曾在王庭见过张恕的戍卫一眼看到了他,这士兵惊讶道,“您为何来此?”

张恕衣着单薄,双肩只搭了一条披风,两颊被冻得微有苍红,目光却很镇定,周身上下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大王命我入营提审纥奚氏兄弟二人。”他回答道。

那戍卫愣怔了一下:“提审纥奚氏兄弟?今日白天,拓跋幢帅刚刚提审过两人,现下城门楼上正在激战,幢帅临走前嘱咐过,任何人都不许接近俘虏营。”

张恕神色未动:“本相也不行吗?”

这话令那戍卫狠狠地瑟缩了一下,低头不出声了。

不论是在王庭还是在军中,张恕向来积威甚重,相较于与将士们打成一片的天王殿下,这些个小兵小卒们其实更具怕他们的丞相。

比如眼下,那戍卫已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了:“丞相,卑职、卑职有罪,这就领您去见纥奚太守与纥奚副将。”

张恕稍稍一颔首,没有多言。

很快,这戍卫便带着他,来到了位于营盘中军帐后的俘虏营。

俘虏营内没有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息,犹如一座黑黢黢的坟墓,竖在夜色中。

那戍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张恕,侧身让步道:“丞相,就是这里了,他们二人身上栓有铁链,但仍可在小范围内走动,所以,您要问什么,就站在这里问便可,他们都听得见。”

“不用,你下去吧,我一个人来问就行。”张恕却道。

戍卫就想出言阻拦,可思来想去,到底还是默默退下了。

张恕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又稍待了片刻,方才迈步走进这座散发着腥腐臭气的营帐。

呼!一道火光随即亮起,映出了两张苍白的、布满了血痕的面孔。

由于行动不便,纥奚文与纥奚武的吃喝拉撒都在一处,几天过去,营帐内早已遍地泥泞,污糟不堪,到处都堆满了发馊的残羹和横流的排泄物。

而原本风度翩翩的纥奚文与威猛有力的纥奚武已因连日囚禁而浑身上下尽是污秽板结,两人形容枯槁,憔悴无比。纥奚武的一条腿还不自然地蜷缩着,似乎是已经被人打断了筋脉。

张恕看到这番景象,不由蹙起了双眉,他掩着嘴,压下了呕意,缓步来到了两人面前。

“太守、副将。”他低声叫道。

俘虏营中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纥奚文才率先出声。他先是上下打量了片刻张恕,而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丞相,真是好久不见了。”

张恕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熏得偏过了头,没有说话。

纥奚文非常好心地问道:“丞相,你的伤……都好了吗?”

张恕不答,他走上前掂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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