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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安眠。

可云喜却什么都不懂,他焦急地说:“先,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那日郎中差点没能救回你,若非如此……大王又怎会日日在你榻前垂泪?”

张恕一时错愕,他只当元浑对自己失望至极,这丞相的位置不日就要换成旁人来坐,可云喜却说,元浑日日在他榻前垂泪。

垂什么泪?是因丞相忠心有异而心灰意冷吗?张恕茫然地想道。

“先,你是不是身上又疼起来了?我去喊郎中过来。”云喜见张恕半晌没出声,只当他是痛得说不出,因而就要慌张起身。

张恕却拉住了他:“我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张恕踌躇了一下,说道:“只是……嘴里有些发苦,你能为我倒杯热茶吗?”

云喜微有迟疑,但还是相信了张恕的话,少顷后,他捧着一杯热茶回到了榻前:“先,您慢些喝,茶水有些烫。”

张恕接过盏子,低头嗅了嗅茶叶的香气:“这不是新茶。”

云喜呆呆地问:“新茶?”

他作为相府仆从,已侍候张恕很久了,心知他对吃穿用度并不在意,也没有烹茶品茗的爱好,所以方才不过是随手捻了两片缸子里的陈茶,用热水冲了就端来。谁知张恕却一反常态,不光细细地闻了茶叶的香气,还在抿下一口后说,这茶水的味道有些发苦。

“怎会发苦呢?”云喜不解,“我用的分明是烧开了的滚水,不会有苦味的。”

张恕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云喜只好起身道:“那先稍等片刻,我去外面问一问大王身边的人,有没有更上品的新茶。”

张恕没回绝,眼看着云喜匆匆忙忙地离开。

待等脚步声远去,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后,倚在床头的人终于有了空当,能自己撑着床栏,慢腾腾地走出暖阁了。

元浑并没有对他严加看管,院外也只是布下了两个中护军士兵守着大门,里外来往的依旧是云喜和云欢。

似乎……天王殿下并没有对他起疑。

张恕看着门前此景,心中一阵怔然。

而也正是这时,远处忽地传来几声喧嚷,紧接着,戍卫在门前的那两个中护军士兵闻风而动,拔出了手中的刀剑。

“那人要跑,快从侧面拦住他!”

“他是‘罗刹幡’!小心角落中的阴影!”

“快!不要让他冲到内院去……”

交叠在一处的呼喝令张恕有些晕头转向,他扶着栏杆,向廊下走了两步,试图看清外面到底发了什么。

可不料就在下一刻,突然一道黑影当空而降,并挟着他飞速后退了十来步。

张恕大吃一惊,张嘴就欲呼喊。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一道熟悉又沙哑的男音就这么在他的耳边响起了:“容之,别动。”

张恕一悚,刚刚张开的嘴瞬间闭拢,整个人随之凝滞在了原地——他听出,这说话的人正是消失了不知多久的慕容巽。

“你……你怎在此?”张恕讷然。

慕容巽嗤嗤一笑,回答:“容之,这就得问你家天王殿下了。”

说罢,他抓着张恕的肩膀往房中一推,自己也旋即闪身入内。

“大王!快去请大王!”

“拓跋幢帅在何处?赶紧告知幢帅,关押在大营中的犯人逃了出来!”

“……”

外面依然喧嚷不断,似乎没人看见,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幡子躲进了丞相的内宅。众人慌作一团,有的要去找拓跋赫虏,有的要去请元浑。走至半路的云喜也被抓去了目光,忍不住拦下一个手忙脚乱的小兵追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而那被慕容巽抵在门上的张恕则只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分毫声响,他咬着牙,低垂着双目,后背紧跟着泛起了一茬接着一茬的冷汗。

“容之……”见屋内半晌无声,慕容巽终于开口了,他低笑一声,说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张恕稍稍抬起了双目:“找我?”

慕容巽没答话,眯起眼睛上下审视起了张恕:“你受伤了。”

张恕眉心微蹙:“怎么了?”

慕容巽的表情越发阴狠:“是谁伤的你?可是那恩将仇报的慕容绮?”

张恕看了他半晌,视线徐徐下移,最终落在了慕容巽身上那条不知被鲜血浸润了多少遍的夜行服上。

慕容巽见此,怪笑了一声,问道:“容之,你可是心疼了?”

张恕抿了抿嘴,神色微有动摇,但许久后,这微不可查的动摇最终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慕容绮居然没有杀了你。”

慕容巽表情一变,伸手就想去抓张恕的脖颈,可当凑到近前嗅见他身上的伤药味后,这人的动作又停顿了下来。

“容之,你太知道如何伤一个人的心了。”慕容巽哀叹一声,笑容酸涩。

张恕看向了别处,没有说话。

而慕容巽,在确定外面的人一时半刻寻不进来后,逐渐放松了下来,他一撩衣摆,带着一身泥水,坐在了窗下胡床上。

“容之,你可知我为了送出那封信,差点被慕容绮削掉脑门?”慕容巽幽幽说道,“若非我反应迅速,趁机出逃,恐怕现在……”

他呵笑起来:“恐怕现在,我已没命见你了。”

张恕眼光轻闪,他答:“可惜,你那封信送得有些晚了。”

慕容巽听到这话,使劲抹了一把脸,没出声。

张恕没说错,他那封信送得着实晚了,毕竟,在被慕容绮发现后,自己一路遭人追杀,于湟州内外几番遇险,最终好不容易带伤逃脱,这才将信发出。

然而,逃出了慕容绮的魔掌,不代表能逃出中护军的搜捕。三天前,慕容巽才刚来到一户农家歇脚,就被耶保达捉了个正着。

其实,他本就只剩一口气,哪怕不被元浑的人抓走,自己也很难行走江湖回到闾国。而眼下,他虽缓过了一口气,却再次身陷囹圄,当起了如罗天王的阶下囚。

“他们清楚你的身份吗?”张恕问道。

慕容巽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张恕不信。

慕容巽只好道:“我身上的国公信印丢了,大概是落到了那如罗浑的手上。”

张恕皱起眉:“既如此,你费尽心力逃出,为何不速速离开,又来找我作甚?”

这话令慕容巽的嘴角浮起了几分苦涩,他忽地上前,一把扯开了张恕的前襟,并将那泛着樱桃红的伤口袒露在了当空之中。

“容之,我命不久矣,你怕是也和我一样。”慕容巽扭曲地咧了咧嘴。

张恕微愣:“我的伤……怎会是这个颜色?”

慕容巽一叹,替他合拢了衣衫:“这叫‘胭脂水’,容之,你博闻强识,一定听说过‘胭脂水’。”

张恕眼睫微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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