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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谷地中的一个难得好天气,远看天边湛蓝,阳光倾泻而下,千峰山犹如碎玉,嵌在千万尺高空之上。

时不时微风拂过,吹得牛车车帘轻轻飘动。

坐在车中的张恕闭着双眼,似乎在阖目养神,又似乎在静听外面的动静,但很快,他便睁开了眼睛,并垂下头,狠狠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此刻,他本该沉心静气,等待随时都有可能造访的“罗刹幡”,但因昨晚那骤不及防的一吻,张恕的心绪始终离乱如麻。

为什么?他忍不住一遍遍地问道。

为什么?元浑为什么没有在自己不慎吻上他后推开自己?

为什么?元浑为什么不仅没有推开自己,反而将他一把抱入怀中,还要动手解他的衣衫?

为什么?他的天王殿下是突然发了狂,还是被人下了药?

张恕昨夜整宿未眠,把脑袋都想痛了,也没有想明白这些问题。

他时而觉得,元浑是年纪大了,却还没有王妃相伴在身侧,所以才会做出这样越矩的行为;时而又觉得,定是闾国细作涌入息州,将南朝龙阳的风尚也带去了王庭,叫总是喜欢行走市井的天王殿下沾染了奇怪的风气。

思来想去,张恕又不禁去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停留着元浑的温度。

真是叫人苦恼,张恕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在车壁上,准备掀开竹帘,嗅一嗅今晨难得的清风。

可就在这时,“咯噔”一声,牛车停下来了。

咻咻——

不知是什么东西从车两侧掠过,张恕只觉耳边忽地起了一阵风,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前室横梁上。

张恕心下一松,开口叫道:“外面没有旁人,来的只有我一个,你不必装神弄鬼了。”

说完,他便要掀开头上的围帽。

可话声刚落,车门前便是一串清凌凌的笑,随后,一个悠悠荡荡的女声响起了:“天衍先,我可不是慕容巽那个蠢货,你若想见他,恐怕要错付了。”

说罢,“轰”的一声,车门由中间开裂并向两侧炸开,一股气浪瞬间涌入轿厢中。

张恕虽没有习过武,可身边不乏习武之人,他当即便能感觉出来,能打出这股气浪的绝非身手平庸之辈。

想到这,张恕面色一白,就欲按住围帽向后躲去,可说时迟那时快,刚刚出声讲话的女人已一手探入车中,一把扯掉了张恕面前的垂纱。

刺啦——

垂纱四分五裂,继而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那张面孔。

“果真是你。”慕容坤的女徒弟、慕容宁当年的“相好”徐徐矮下身,冲张恕露出了一个盈盈可亲的笑容,她说,“天衍先,我们好久不见了。”

第67章 被舍之人

慕容绮,后卫驯马师傅李巍的女儿,在慕容徒秘密死亡,家道因此中落后,被父母卖去了互市,做了走马贩子慕容宁的小妾,进而又被慕容坤救下,收为关门弟子。

算来慕容绮今年也不过虚虚二十,但已一扫三、四年前的稚嫩,转眼之间便出落成了一个明艳张扬的大美人。

不过那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以至于张恕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女子正是当初在鬼胎峰石婆观中为自己端茶送水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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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他摘掉围帽,声调平淡。

慕容绮眉梢一扬:“天衍先见了我,竟不吃惊?”

“为何要吃惊?”张恕已定下神,重归一脸平静的模样,他问道,“慕容巽在哪里?”

“慕容巽?”慕容绮不屑道,“此人想要给你通风报信,已被我拿下了。”

“通风报信,”张恕目光一暗,“这果真是个圈套,你为何诱我相见?”

“你猜。”慕容绮妩媚一笑。

张恕听到这话,眉梢轻抬,他动了动嘴角,说道:“你长大了。”

慕容绮原本美靥动人的面庞因这话而短暂一凝,但旋即,她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在乱世,一辈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不长大,又该如何苟活到现在?”

“是啊,痴人说梦。”张恕声音轻轻地重复道。

慕容绮一笑结束,不再寒暄,她一撩衣摆,坐在了张恕的正对面:“没想到,天衍先竟然真的敢来赴会,你难道不怕自己的身份被如罗浑识破吗?”

张恕神色如常:“不怕。”

“不怕?”慕容绮柳眉高高一挑,扬手从身后抽出了一柄剑鞘,“这是你特意送给斛律修的,对吗?”

张恕没说话,只一点头。

慕容绮轻哼一声,重新收回剑鞘,说道:“看来我没猜错,之前师父和师伯要找的法器,就是如罗浑手中的那把怒河刃。”

张恕不置可否。

慕容绮见此,讥笑一声:“还得多谢天衍先当年套了我的话,不然,我可没有机会窥伺天机。”

“天机……”张恕表情淡淡,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慕容绮打量起他来:“怎么?天衍先在外寻宝多年,难道已看破红尘,对这逐鹿天下的众枭雄都嗤之以鼻了吗?”

张恕看着慕容绮:“我只是觉得,你利用斛律修,伪造出‘宝物遗失’一事来试探我,可笑得很。毕竟,怒河刃在天王殿下身边,你就算是想要,也拿不到手里。”

慕容绮倒是饶有兴致,她托着脸颊,无比愉快道:“你又怎知我拿不到手里呢?万一今晚,我突发奇想,溜入那如罗浑的内宅,偷走怒河刃,再顺便把他脖子抹了,为我师父报仇……天衍先该当如何?”

张恕不为所动:“你办不到的。”

“我为何办不到?”慕容绮昂起了下巴。

张恕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的主上不许你这样做。”

这话一出,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慕容绮瞬间一愣,随后,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自湟州城往南十三里处是片一望无际的芸薹田,眼下季春已过,早夏来临,谷地的芸薹花盛开成片,如金色浪滔一般聚涌在白雪皑皑的千峰山下,再经阳光一照、风一吹,当中好似藏了千万金甲神兵,正要向那亘古不变的高原发起冲锋。

张恕嗅着芸薹花特有的青涩甜香,心下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他注视着慕容绮,轻声一叹:“元浑的剑便是那把得之就可得天下的宝物,所以在得到那把剑之前,你不会轻易杀了他。”

“你……”慕容绮神色一凛。

张恕继续道:“我猜,当初你之所以会救走慕容巽,不是因他也算个小师叔,而是因你主上需要一个能靠依附南朝世家进而深入闾国朝堂的眼睛。慕容巽作为慕容徒的养子,是他曾经最宠爱信任的幡子,一直在代慕容徒与闾国打交道,王含章信服他后卫旧贵的身份,因此哪怕是被烧毁了一张脸,也愿意将人收入座下。

“而你,仗着身为慕容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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