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1
了,不是吗?”
纥奚文额角微跳,但面色仍强撑着如常,他点头称是道:“没错,没错,起码章霈已经死了。”
张恕和声说:“这都是太守的功劳。”
“不敢……不敢。”纥奚文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这日湟州府衙大摆宴席,钟鼓琴瑟直至夜半方才结束。
张恕也多饮了两杯酒,回到客宿时,甫一推门,就令房内之人嗅到了一股冷冷的酒气。
“你喝了多少?”元浑倏地站起身问道。
张恕掩着嘴,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不过三杯而已,都怪我从前不知这湟州陈酿酒劲如此凶猛,是我大意了。”
元浑紧蹙着眉,瞪着他不说话。
其实张恕喝酒向来不上头,一张素白的脸总是越喝越无色,比如眼下,他本就没什么血气的面容瞧着已如那墙灰一样难看了。
元浑上前拽过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我的丞相可把纥奚太守陪高兴了?”
张恕眨了眨眼睛,不知元浑又在什么气,他只当这人是在问自己是否打探来了消息,因而有些委屈地说:“纥奚太守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秘密,我本想着能像刚见面时一样,借酒杀他个措手不及,但谁料这人回过味后,已逐渐变得游刃有余。我喝了这么许多,也未曾打听到有用的情报,只知此人在同州郡璧山县长大,熟知璧山风土人情……大王你呢,这太守府里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在入湟州前,两人已说好,元浑扮做马奴,进后宅摸清纥奚氏的底细,张恕在前厅与湟州大小官员曲意逢迎。如今张恕一无所获,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元浑有没有什么可用的发现。
元浑抓着他的手一紧,按捺下自己的脾气,沉声回答:“这纥奚文谨慎得很,太守府已在咱们到达前收拾得一干二净了。不过,我还是在仓房里发现了不少重物挪动的痕迹,今日下午,我扮成轮班的护卫去宅院里打听了几番,从府里的小厮口中得知,原本仓房内存了不少重箱之物,但都在几天前被送去了城外。”
张恕扶了扶眩晕的额头,想要推开元浑坐去矮几边,却不料这人始终死死地堵着他的路,不许往前迈进一步,张恕只好道:“那你可打听出,这些重箱之物都是什么了吗?”
“似乎是兵器。”元浑冷着脸回答。
“兵器……”张恕一诧。
元浑道:“地上残存着不少刀尖磋磨后留下的印子,我久在行伍,一眼便能认出。”
张恕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难不成,这纥奚太守真与叛军串通一气?可是……”
“可是什么?”元浑打量他道,“丞相不是一直坚持,闾国细作‘罗刹幡’与叛军并非同谋吗?”
张恕哑然失语。
这一路走来,他都在尽力引导元浑相信,“罗刹幡”大势已去,就算是傍上闾国世家,也未必能有策动叛军的本事。
可现如今落入两人手中的证据似乎无不证明,李隼、章霈等人就是“罗刹幡”用“心篆玄锢”在湟元扶植的傀儡,纥奚文、纥奚武等人则是与闾国及“罗刹幡”朋比为奸的内鬼。
可是……
此番“桩桩件件证据皆指向‘罗刹幡’”的情形,为何与三、四年前的阿史那阙一战如出一辙?
元浑并没有那么多心思,他见张恕不言语,还只当这人已被自己说服,于是松开了手,恶声恶气道:“以后不准再喝这么多酒了,听见没有?”
张恕愁容不展,怔怔自语起来:“仅仅一些重箱之物和刀剑磋磨的痕迹,并不能证明纥奚太守与李隼、章霈同流合污,若能找到那些所谓被带出城的兵器,再将其与叛军手中的加以比对,方能真正确定……而且,若是这些兵器来自湟州治所,那纥奚太守把东西存放在自己的府里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恕!”元浑不乐意了,“你是一定要固执己见,给那些已经混进白塔宫骑到我头顶作威作福的幡子们开脱吗?难不成,我的丞相和后卫余孽搅和在了一处?”
这话张恕面色一白,脱口就叫:“大王……”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大王?”元浑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屋中走,“明日我便会令牟良率铁卫营从刘堡出发,来此清剿以纥奚文为首的逆贼,并将所有来往于河西之地的南闾臣民缉拿入狱审问!要我说,这姓纥奚的本就不可信,天始元年,纥奚一族便曾叛乱,若非我大兄出兵镇压,现在他们恐怕已在谷底割据一方了。这回,我大兄不在了,就让铁卫营来瞧瞧,这叛军口中的‘天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张恕下意识阻拦道。
元浑看他:“有何不可?你难道要放这些打着‘天王’旗号鱼肉百姓、屠戮灵的后卫余孽继续为祸谷地吗?还是说,丞相你知道些什么旁的,不愿告诉我?”
张恕张了张嘴,不知到底该如何回答。
元浑恨“罗刹幡”,恨后卫余孽,恨这据说坑害了他如罗一族以致故国四分五裂的前朝遗老。
但他真的恨对了人吗?
张恕不想再循循善诱了,他直言说道:“大王,依臣之见,纥奚太守背后必定另有隐情,叛军之乱也未必是那帮南来北往的细作所为,若您执意相信如此表象,那便是落进了罪魁祸首的圈套之中。”
“圈套?什么圈套?”元浑犯起浑来谁也拉不住,他叫道,“既然有圈套,那正好把人都抓起来细细审问,自然能弄清,是谁在为本王设圈套了!”
“大王……”张恕还想出言,但话到嘴边,却被心腹处的一阵急痛打断,他身子晃了晃,没出声,便扶着那门栏滑坐在了地上。
元浑不想听自家丞相的长篇大论,他本打算拔步就走,但不料身后之人只虚虚地喊了一声“大王”就没了声响。元浑放心不下,停住脚步回头去看,正对上张恕那张满是冷汗的苍白面孔。
“你、你怎么了?”元浑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把那蜷在门边的人扶起来。
张恕却疼得有些动弹不得,他倒了两口气,弓着腰道:“可能是刚刚话说急了,走岔了气。”
但他这模样着实不像走岔了气,元浑摸了摸他抵在身上的手,又摸了摸他尽是冷汗的额头,烦躁道:“我去找郎中。”
张恕却一把拉住了他:“不、不能去……纥奚太守还在外面。”
“他在外面关我找郎中什么事?”元浑气道,“你都疼成这个样子了,总不能硬捱过去!”
张恕抓着他不肯松手:“让、让云喜去、去倒杯热水来,我稍缓片刻就好了。”
“什么稍缓片刻?”元浑甩开张恕,微带怒意道,“你这哪里是走岔了气,万一激起旧伤,难道要我来扮做罗折金救你吗?”
张恕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