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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可张恕的手却依旧冰凉,他垂着双眼,神情间隐含着几分惴惴不安:“臣从前处事多有不周,若真得罪了大王,还请大王看在臣一心为了河西之地和王庭政事上,宽谅臣的冒犯。”

元浑攥着张恕的手,悻悻回答:“本王没放在心上。”

不知这话到底有没有安慰好张恕,但元浑不论如何是不敢再接着往下调笑他了,天王殿下认真道:“待明日过了湟水渡口,就是谷地一带。谷地民风剽悍,草匪横行,这么些年来,湟元太守不曾入王庭朝拜一次,闹出叛军劫粮一事后,干脆装病不出,把烂摊子抛给了乞伏邑。丞相,你可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些人了吗?”

张恕渐渐平静了下来,少顷后,他回答道:“湟元护军校尉乞伏邑是个庸才,难以镇住手下诸将。先前我有过怀疑,那些叛军手中的兵器是否是因乞伏邑治军不严,以致部下私相倒卖,流入民间的,但后来……曲廷尉说,叛军手中的兵器瞧着像是铁卫营曾用过的样式。”

“铁卫营?”元浑心下一紧,赶忙追问,“你怀疑牟良?”

张恕笑了笑:“牟大将军已驻守刘堡一年有余了,其间往来通信、大将军回朝述职、外出平乱都无异象,我相信不会是铁卫营作乱。”

元浑倒是长眉紧皱:“这就奇怪了,铁卫营向来以刀枪剑戟之锋利著称,营中有单独的治署,治署受王庭直接督管,根本没有机会将所铸兵器流入民间。至于牟良的部从,都是当初随你我一起叛出王庭的天王亲信,问题总不会出在他们当中吧?”

“所以臣才一心想要去一趟湟元。”张恕语重心长道,“叛军劫掠粮草一事看似简单,但背后却有不少令人琢磨不透的地方。譬如,为何叛军手中的兵器与铁卫营将士所持的过于相似?再譬如……为何那李隼声称,真正的天王殿下另有其人?以及,南闾的细作为何会赶在这个关头涌入王庭?大王,自从出了这事之后,臣心里总觉得不安,就好像……湟元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元浑依旧攥着张恕的手,他认真地点头道:“丞相说得对,过去……是我草率了。这清闲的富贵日子过久了,都把人的骨头过软了,竟察觉不出危险已近在眼前。还好有丞相在,不然,定会酿成大祸。”

听到这话,张恕弯了弯眼角,和声说:“大王怎么还叫臣丞相,方才不是说……要掩人耳目吗?”

“掩人……耳目……”元浑先是一窘,而后又眼珠子一转,心中泛起坏水来,他笑吟吟地拉过张恕,贴近了说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叫丞相不妥,和云喜他们一起喊先又太俗套了。张恕,我既要假扮你府上的马奴,不如……等过了渡口,我就管你叫主上好了。”

“大王!”

“哎,”元浑不等张恕开口,就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是本王的命令,丞相不许反驳。”

张恕被自家天王殿下半圈在怀里,一时动弹不得,他僵着手试图把这人推走,可哪里敌得过越抱越紧的元浑,最终只好作罢,他微有气恼道:“大王不要再这样开臣的玩笑了。”

“好好好,但我可不是什么大王了,”元浑故作正色,“我是相府里的马奴,先可别喊错了。”

张恕赶紧一把挣开他,退到了一边:“今日不早了,大王……你们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说完,天王殿下的丞相站起身,夺门而出。

坐在原地的元浑有些发怔,他喉结微滚,忽觉方才搂过张恕的手臂与掌心在轻轻地发着烫,好似那被揽入怀中的不是他的丞相,而是一块炽热的烙铁。

这烙铁在他身上残存下的温度让他魂牵梦萦、久久难忘。

为何会这样?天王殿下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他讷讷自问道,为何会这样?

第55章 外乡异客

第二日清早,晨起渡河,元浑一脸晦暗。

张恕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大王今日怎么了?是因客宿简陋,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元浑整宿未眠,眼下听“罪魁祸首”这样说,面上顿时有些难堪,他含糊其辞道:“更漏声太大,着实扰人清梦。”

张恕一向觉浅,可昨夜他却并未听到任何更漏滴答,心下不由更加疑惑了:“大王……”

“谁是大王?先难道忘了昨日的话?”元浑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张恕,他吐了口气,平复了片刻躁动的心,俯身抓起了昨日挂在岸边的系缆,“快快上船吧,若是再惹得那些黑衣行者现身,今日谁也走不了了。”

云喜相当听话,他赶紧扶过云欢,钻进了船舱。

张恕回身看了一眼扛着行囊、牵着马的相府戍卫,低头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信:“把东西卸下,你转道回息州,去朔风楼,将这封信交由朔风楼的掌柜。”

那戍卫愣了愣,不由望向元浑。

元浑道:“你家先如何吩咐的,你就如何照做,其余的一概不要多讲。”

“是,是。”那戍卫连声回答。

张恕一点头,嘱咐道:“路上多加小心。”

说罢,他也跟着云喜和云欢上了渡船。

湟水行至此处,河面尚不宽阔,但水流湍急,正是河道向下蜿蜒之处。

元浑不是艄公,掌舵掌得艰难,好在今日风小,一路平安无事。

昨日的刺客来去如风,仿佛一次不得手就已果断放弃,而今日直至河对岸,也不见四周有任何埋伏。

元浑慎之又慎,顶着一张朴实无华的面孔在岸边徘徊了许久,这才放心将张恕接下船。

往后十日也是如此顺利,一行几人沿着曲折的湟水河,很快便南下到了湟元谷地之中。

就在这日午时,因阴云而天光稍暗之际,马车摇摇晃晃着来到了谷地第一城,湟元安夷县。

“据说前梁淮阳侯在此设安夷前,湟水泄洪,吞没了谷地中的数千顷良田,为了清瘀重建,淮阳侯从息州迁移了上万百姓至此,并将‘夷湟’改为‘安夷’,意为平安顺遂。”张恕靠坐在马车前室上,望着面前这座在河谷滩地上平地而起的城池说道。

元浑哼笑了一声:“前梁淮阳侯是你们中原人的大英雄,可在北塞的游牧部族无一不憎恶他,若是没有淮阳侯,今日从怒河谷到巫兰山,怎会有中原人的影子?”

张恕对元浑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蔑而微有不悦,但他仍平和地说:“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世世固守祖先的土地,猎游民们不能,中原百姓也不能。日后,若如罗人的天王南下做了九州之主,难道要以这样的方法治国理政吗?”

元浑一滞,歉然不语。

张恕又道:“若想守住脚下的土地,唯有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将长枪握在自己手里,方能偃武息戈。前梁淮阳侯是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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