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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笑了一下,回答:“何老,你只需把池塘清理干净便可,等明日,我再差遣右民尚书将赤谷和乌延两地的藜麦种子找来。农耕之事,不可高屋建瓴,只有亲自下田尝试了,才能弄清当中的缘由。正好,何老你再带人将后院的竹林也平了,去城外找些砂砾来,铺在那块空地上,不必引水,也不必竖起遮挡,我打算……再种些野薤。”

“野薤?”何恩不免为难,“野薤一般在荒漠边缘,先要种……恐怕难成。”

张恕轻叹了一声,他没有回答何恩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野薤汤饼最为鲜美。”

“野薤汤饼?”何恩一脸茫然。

两人并不知道,这些话早已一字不落地跃上墙头,传进了元浑的耳中。

第二日一早,朝会,整宿没睡的如罗天王面上隐隐挂着一抹愠色,随侍在他身侧的小侍从叱奴也目光微有躲闪,他时不时看一眼垂目站在下首最前的张恕,又时不时看一眼身为廷尉的曲天福。

座下群臣倒是无甚异状,毕竟,今日要会审湟元叛军匪首,天王殿下脸色难看,也属正常。但奇怪的是,元浑在上面坐了许久,也没说一句话,更没有要提审湟元叛军的意思。

“大王?”张恕不得已开口叫道。

元浑没应他话,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肃立一旁的翟惟身上:“锡关部单于回来了。”

翟惟急忙上前行礼:“臣拜见天王殿下。”

元浑冷着脸问道:“湟元诸部情形如何?”

翟惟低头回答:“禀大王,去岁年底,湟元寒灾,大雪厚重,至今未化,为保诸部计,臣已尊丞相要求,将受了寒灾的百姓迁徙出谷地一带,但因粮草不足,仍有不少灾民留在了雪深高寒之处。昨日丞相称,若是湟元诸部难以为继,日后便可将其中青壮最多的几部迁去乌延草甸外,一来为他们改善活环境,二来也可抵御外患。臣以为,这样的想法极好,毕竟湟元苦寒,徒留在那里守着家乡,也是一种磋磨。”

元浑皱起了眉:“叛军的情形又如何?”

翟惟继续回答:“禀大王,叛军头领已被俘,押解入王庭后,丞相亲审了三次,可惜至今没能审出其幕后主使。丞相见其所用兵器锐利,身上甲胄坚实,不禁心有怀疑,丞相认为……”

“本王是在问你,”元浑不知哪来了一股奇怪的脾气,他打断了翟惟的话,阴阳怪气道,“这王庭上下,难道人人都只知丞相吗?”

张恕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他不知元浑何时也会说这样的话了。

第51章 南朝幕僚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不可数,天下一旦安定,君王便会开始猜忌曾立过汗马功劳的重臣。张恕熟读史书,怎会不知这样的例子,因此他始终谨小慎微,不敢越矩一步。

然而今日,元浑却在大殿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张恕心下不禁戚然——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了吗?

除他之外,这白塔宫上下众人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一言反驳突然作难的元浑。原本立在丹陛下禀奏的翟惟也是瞬间冷汗直流,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试图藏进人群中,躲开天王殿下那如鹰目般锐利的视线。

“你要去何处?”但谁料翟惟才刚刚一动,元浑就出了声,天王殿下眯缝着眼睛,冷哼一声,说道,“你继续讲,叛军情形如何?”

翟惟慌忙一拱手:“臣已将叛军首领李隼缉拿入王庭,此人顽固不化,口口声声称,自己有冤屈要向我如罗天王申诉。可臣追问李隼到底有什么冤屈,他又闭口不言了。”

元浑一抬眉:“冤屈?”

翟惟回答:“正是。此人在被押解入王庭的途中就屡次声称自己是有冤,才会起兵造反,但臣已审过他的几个属下,那些属下无人清楚到底是什么冤屈,只说……他们都是在为天王殿下做事。”

元浑听完只觉好笑,他从未派过什么人在湟元一带为自己做事,可这些叛军都言之凿凿,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别有用心之辈的招摇撞骗。

“把人带上来吧。”于是,元浑一摆手,号令道。

很快,三个身上捆着绳索,手脚戴着镣铐的男人被廷尉狱的戍守押上了大殿。

曲天福禀奏道:“大王,这三人便是叛军匪首李隼,以及他的两个手下拓跋珪和庄峙。”

元浑抬起双眼,目光落在了这三人的身上。

李隼是个矮小敦实、身材粗壮、双臂浑圆的汉子,他一张面皮被湟元的烈日晒得黝黑,两只眼睛犹如铜铃一般,毫不畏惧地瞪着那坐在高高台上的如罗天王。

至于他身边的两个属下拓跋珪和庄峙,形貌则泯然众人,没什么特殊之处。

元浑审视了一遍,并不记得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曾见过他们,所以,这帮人的“冤屈”到底是什么?

但不料元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隼就已昂起了脖子,只见此人一脸不屑地问道:“你就是如罗人的天王?怎像个毛头小子?”

元浑眼皮一跳。

押解着李隼的中护军上去就是一脚:“你既知这是我如罗人的天王殿下,为何还不跪着叩首?”

李隼被踹得一趔趄,但依旧站得笔直,他很笃定地说:“你不是如罗人的天王,我见过大殿下,他才不是你这么一副武夫的模样。”

也对,元浑得魁梧奇伟,旁人一瞧便知他并非文弱书。可回看过去,元浑的父亲元儿烈、祖父元野都是如此模样,那李隼口中的天王又是何许人也?

翟惟见座上大王不言语,只当元浑是在为此气,他赶忙开口道:“此人言状无端,定是得了失心疯,臣这就……”

“慢着,”元浑却制止住了又欲动手的中护军和翟惟,他注视着李隼,不紧不慢道,“既如此,你不如讲讲,你见过的天王殿下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话,李隼的眼珠转了转,他沉吟片刻,回答:“如罗人的天王是天下明主,自然有着明主的模样。他面容秀丽、身量颀长、风度翩翩,为人亲善谦恭,讲话文采斐然,懂得礼贤下士,与书中所载的圣明君主别无二致。”

元浑不禁轻笑了一声:“我如罗一族出身高山雪原,世世代代牧马塞北,你口中描绘的如罗天王与真正的如罗天王简直是大相径庭。”

李隼对此嗤之以鼻:“尔等武夫少在这里羊头马脯地大放厥词,我乃是真正天王殿下的亲信,要找天王殿下申诉冤屈,你快快带我去见大殿下!”

还是一样的问题,还是一样的回答,之前张恕审不出的,如今元浑依旧审不出。

一场大朝会悻悻而散,当中有不少人都在为那李隼的话而窃窃私语。

张恕离开时,嘱咐曲天福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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