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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道。
张恕按着胸口,闷闷地咳嗽了起来,他蹙着眉,甩开桎梏,探身点起了床头烛灯。
“容之,你的伤还没好吗?怎么总是咳嗽?”那人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恕终于借着光,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相较于上一次,这人大概是最近受了点磕碰,双颊有些红肿,下巴处还残有一道血痂。
“你这是怎么了?”张恕问道。
那人顿时一副受宠若惊:“容之,你是在担心我吗?”
张恕语气不善:“只是不想你死在怒河谷,免得主上追究起来,要论我的罪过。”
那人“咯咯”一笑,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榻沿上,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张恕,声音渐冷:“你给那如罗浑挡了一箭。”
张恕神色未动:“如何?”
“如何?”那人轻咬牙关,面上发狠,“你都没有这样待过我。”
“你我并非君臣,我何必那样待你?”张恕反问。
那人嗤笑一声:“君臣?容之,你怕是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君了吧?”
张恕无端往前一探,他注视着这人恶狠狠的表情,自若道:“不论谁是我的君,我都不可能为你去死。”
这话令原本还算镇定的人瞬间变了脸色,似乎是想扑上去一把掐住张恕的脖颈,可他想了又想,最终放弃了:“你的伤没好,我不与你计较。”
张恕淡淡地笑了:“那多谢阁下。”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那人恼羞成怒,他讥讽道:“我听说,如罗浑为了给你赔罪,还曾亲自洗手下厨做羹汤呢。容之,你猜猜,要是主上听说了这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张恕依然平静:“君臣之仪而已,你要多想,我无话可说。至于主上,你若真好奇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大可亲身试一试,不必在此与我费口舌。”
那人见此,立刻凑到了张恕近前,一字一顿道:“君臣之仪?容之,你扪心自问,真的是君臣之仪吗?”
张恕脸一冷:“你想说什么?”
那人见此,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眉飞色舞道:“容之,你清楚我想说什么。”
张恕不接话:“抓紧时间讲正事,你若被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
那人“啧”了一声,一面笑,一面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小木盒,交到了张恕手中:“猜猜这是什么?”
张恕目光微凝:“你查到这位如罗先王的真正死因了?”
“自然。”那人神色促狭,“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真相。”
张恕坐着未动,脸上隐露厌恶之色。
那人只好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据我了解,喇剌儿部的秃发单于之所以会揭竿而起,正是因他发现了元儿烈兵败的真相。”
“什么?”张恕呼吸一紧。
元儿只派去的亲卫也不过是了解了一个皮毛,并未深入其中,真正探寻到斡难河兵乱的内幕,而眼下,这个来自后卫“罗刹幡”的影子却一五一十地讲出了哗变的源头。
“秃发单于在元儿烈的饮食中,发现了少量的‘秋水红’,也就是我给你的这些赤色丹丸。‘秋水红’是一种软筋散,服下后能让人神智昏沉,手脚无力。”那人轻飘飘一笑。
张恕捏着这小木盒,神色凝重:“元儿烈若是中了‘秋水红’,为何他身边禁卫没有一人察觉?”
那人一抬眉梢,揶揄道:“容之,你怎知这毒不是他身边禁卫所下?”
张恕不说话了。
那人接着道:“下毒之人正是随侍元儿烈周侧多年的一个贴身侍从,此侍从名叫‘多罗之’,乃是他如罗一族的王庭亲贵,也是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的拜把子兄弟。
“多罗之下毒后,元儿烈在大战之际因身体有恙而延殆战机,他便借此撺掇四征将军中的征东都尉,令他在军中散布大单于耽溺美色,以致如罗士兵被金央屠杀的流言,惹得人心浮动。也是那时,一场交锋战冲散了元六孤的扈从车驾,如罗人的瀚海公在乱军中下落不明,元儿烈的威望更受动摇,哗变眼看一触即发。
“但可惜,秃发单于很快察觉了真相,他查到,这多罗之不光与虎贲军关系匪浅,甚至还和铁勒部交情很深。”
“铁勒部……”张恕若有所思,他问道,“那又是何人伪造了如罗先王受伤的消息?”
“自然就是多罗之本人,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你若想把他绑来一探究竟,怕是没有机会了。多罗之已在哗变中被人所害,至于是谁动的手……”那人一眨眼睛,“我猜,就是陷害如罗浑的幕后主使在杀人灭口。”
张恕神色稍定:“如此一看,情形倒还算明了。”
那人轻笑起来:“此事不可谓不巧,你说,要是元六孤没失踪,元浑又如何做那众望所归的天王?容之,你这回押宝是真押对了,要不了多久,那些在斡难河四散溃逃的如罗大军就会赶来怒河谷,投奔你的王了。”
这话令张恕瞬间警觉了起来,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人意味深长地回答:“容之,你不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吗?”
张恕神色一震:“瀚海公失踪一事的背后,难道有你推波助澜?”
那人摸了摸下巴的伤,啧叹道:“容之,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你见了我这张受伤的脸后就应当能猜到,我去斡难河都做了什么。”
张恕不等他说完便急声发问:“瀚海公现下如何?你可有善待他?”
那人满不在乎:“善待?他若死了,元浑就是名正言顺的天王,你就可大张旗鼓地利用他,帮主上做事了,我为何要善待他?”
“慕容巽!”张恕失声叫道,说罢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人没料自己一番话竟将张恕气到,他有些讪讪地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去替张恕抚了抚后背:“你放心,元六孤那人……主上留着呢,不会轻易杀掉。”
张恕紧抿着嘴,脸上却不见喜色。
驿站外,月色是凄寒的惨白,草甸下的瀚海大漠也是一片荒凉,处处悄无声息。
正是在这悄无声息的夜幕中,门廊外,数道影子交叠一处,进而飞速融入了某个阴暗无光的角落,消失不见了。
曲天福躲在木门后,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他那黑得几乎能藏入暮色中的面容间没什么表情,既不窃窃自喜,也不忧心忡忡,他只是微抬眉角,随后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二日清晨,铁卫营,中军大帐。
张恕端坐桌案后,一卷一卷地翻阅着乌延镇守送来的民册、县志,他神情如常,全然不露昨夜秘闻。
曲天福身为他的参军,也在一旁,遥视着他伏案批文。
“此卷应当送予息州,与河西王的信一起,着州牧知晓。”不知过了多久,张恕抬起头道。
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