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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去往河西之地,怒河谷。

张恕听完这话,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艰难地说:“将军……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

元浑上辈子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形容自己,他不知现下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毕竟,父兄死不明,而他却要做个贪怕死之徒,带着这“深明大义”的名头,率兵前往遥远的河西之地,做个远离纷争的“缩头乌龟”。

这真的对吗?

元浑说不清,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愿意相信张恕的选择。

看着床榻上昏昏沉沉的人,元浑眼底掠过了一丝怅然,他自言自语道:“你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何必为我挡这一箭?又何必留在这里,受这苦楚?”

张恕没有回答。

元浑不禁又说:“本将军向来讨厌你得很,你竟以德报怨,这岂不是显得我过去无理取闹?”

张恕仍旧没有回答。

元浑垂下双目,视线落在了那双没有血色的薄唇上,他怔然道:“张恕,我就当以前你做的那些事都没发过,我原谅你了,等你好起来了,我封你做我府上长史,好不好?”

张恕的眼睫轻颤了几下,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元浑见此,接着说:“若是你长史做得好,来日我便……”

我便什么?元浑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权力分封手下诸臣。

而张恕被他紧攥着的那只手则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动了一下,元浑一低头,就见原本虚弱无力的伤患竟反握住了他的腕子。

“将军……”张恕气息微弱地叫道,“若有来日,臣……愿辅佐您,开疆拓土,建千秋伟业……”

元浑轻笑了起来,方才遮蔽在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郑重地握了握张恕的手,说:“好,那你定要快些养好伤。”

帐外一阵清风拂过,吹得那瀚海原上万里无云,笼罩在头顶的苍穹深黑如墨,映衬着无数星辰拱月闪烁。

忽而一阵笳声传来,古老的调子吹得人心悠悠荡去。

大军在瀚海原上冒着风沙走了足足十八天,终于在久违的晴空中,望见了那连绵山下的水波,来到了怒河谷外的乌延垭口。

垭口草甸下绿浪翻涌,当中一条长河蜿蜒而出,犹如冰川下的玉带、月光洒来的银浆,一路溅着水花,从那高耸的山巅奔腾向东。山坡上,几座零星的毡房外正蒸腾着袅袅炊烟,成群的牛羊在草场上徐徐踱步,时不时将那长河石滩间的流水踩得叮咚作响。

这里便是膏腴的河西之地,怒河谷了。

元浑骑着一匹快马,先是扬鞭奔上那处山坡,而后又一路疾驰回到了大军之中。 W?a?n?g?阯?发?B?u?y?e??????????ε?n????0????5??????o??

他笑吟吟地来到一架马车旁,弯下腰,对着车间小窗道:“咱们还有四、五日,就要抵达河西之地的主城息州了,这两天先在乌延城落脚修整。现下外面风光正好,你可要瞧瞧?”

窗上的暖帘很快被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掀起,张恕苍白的面容出现在了暖帘之后。他眯了眯眼,有些适应不了外面刺目的阳光,但还是顺着元浑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你瞧,当初我就是顺着垭口下的那条道,一路杀进了怒河谷的腹地,将河西拢入我如罗一族的版图中。”草原少主得意洋洋道。

张恕倚在窗旁,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他浅笑着应道:“臣已能想象出将军龙行虎步、按剑睥睨的模样了。”

元浑耳根子一红,故意呵斥着说:“少讲些酸话恭维我。”

说着话,他跃下马,三步两步上了张恕的车驾。

“你今日好些了吗?”元浑带着一身铁衣寒气钻进了马车里间的小暖阁中。

张恕一脸病容,抱着暖炉斜靠在角落里,见元浑来了,他急忙起身要迎。

“躺下躺下。”元浑一撩衣摆坐在了暖榻边缘,他看了一眼小几上空了的药碗,又嗅了嗅香盒里安神散的味道,“我二叔没说错吧,有这玩意儿熏着,身上的伤是不是好受多了?”

张恕咳嗽着回答:“是好多了,昨夜没再痛醒。”

元浑轻哼一声,似乎还在埋怨张恕前几日不愿承认自己疼得夜夜不得安眠的事,他揶揄道:“张先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谁知竟也长了一副铮铮铁骨。”

张恕笑了笑,答道:“臣多谢将军关心。”

“我何时关心你了?”元浑随手拿起一本张恕放在一旁的书,翻阅起来,“车马摇晃,你不好好歇着,又在这儿费什么眼睛?”

张恕认真地回答:“这是臣从牟大都督那里借来的《河西志》,其间记载了怒河谷一带的方舆、疆理、风土、民俗,如今将军要驻扎河西,了解这些,必不可少。”

元浑粗看两行,就觉眼睛发疼,他讪讪道:“那你好好读一读,日后……讲给本将军听。”

“是。”张恕一口应了下来。

马车仍在轱辘轱辘地走着,小暖阁下炭火烧得极旺,此处四面不透风,元浑坐久了浑身燥热。他也不拘束,先是脱了轻甲,而后又解了外衣。

张恕眉心微蹙:“将军,你……”

元浑侧过身,伸出手:“来,让我瞧瞧你的伤长得怎么样了。”

“什么?”张恕一愣。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元浑已拽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狐裘,紧接着又要去掀狐裘下的毛毡。

“将军!”张恕惊得向后一退,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元浑一脸茫然:“你这是作何?”

张恕支支吾吾:“将军,你、你怎能随随便便扒人衣裳?”

元浑只觉诧异:“这怎叫随随便便扒人衣裳?我是要瞧瞧你伤长得怎样。你我都是男子,难不成还要避嫌?”

张恕抓着毛毡不肯松手:“将军,臣既已为您府上长史,那你我便应当以君臣来论,这普天之下,哪有做主上的动不动来扒臣子衣裳的?”

元浑听到这话,伸出的手不由一僵,他难以置信道:“这又是哪里的规矩?”

“此乃自古相传的礼仪。”张恕端正坐好,回答道,“日后将军面见麾下众将群臣,也得有身为主上的威严和气度来,万不可像以前一样,不讲礼数。”

元浑悻悻地收回手——这已是几天来,张恕第不知多少次对他耳提面命了。

这人也真是得寸进尺,才刚刚得封一个长史,就开始三天两头端起“臣子进谏”的架势来,惹得元浑处处不得安宁。

他心里一阵憋屈,后悔自己把张恕留在了身边,可愤懑又无处宣泄,只得在嘴上逞强道:“你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若不是本将军看在你救我一命的面子上,定要让你继续跪在我身前,为奴做婢。”

张恕听了这话却不气,他淡淡地笑着答:“将军若是乐意,臣现在也可以跪在您身前,为奴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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