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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牟良并不恋战,他眼见张恕带着元浑破开重重包围,从上离城下水渠中逃出,便立即号令麾下士兵,撤出楼橹战车和云梯,停止攻占西南门。

乌云很快散去,金光洒向了白石城,璀璨的琉璃瓦顶迸发出了一片耀目的彩光,宛如降世天神般,刺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之中被砍伤了几刀的元浑顶着满头血回目看去,正见吕赤勐由手下士兵搀扶着,站在那插满了铁箭的城垛之间,阴沉沉地俯视自己。

“大胆牟良,竟敢率铁卫营擅离职守,围攻王庭!”贺兰儿都登上高台,指着阶下,扬声怒骂道。

牟良骑着马,稍稍跃出阵前两步,而后抬头回答:“延陀单于此言差矣,卑职率铁卫营回王庭,是为给二王子伸冤,给大战在即的国都守门。我若留在哨城,做那獠子大军的笼中困兽,稍有不慎,便会使铁卫营全军覆没,到时候,难道要将我如罗的半壁江山都拱手赠予西出的獠子吗?”

“大胆!”贺兰儿都气急败坏道,“牟良,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上离王庭固若金汤,怎会被獠子攻破?”

牟良还欲再说什么,可另一侧的虎贲军已架起了支支长箭。

“放火!把这些叛军都烧死!”有人高喊。

“将军?”已驾着马车退回众部将之后的张恕轻声唤道,“三天前,勿吉大军入主哨城,如今正在铁马川一带徘徊不去,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向王都进发,若是……”

啪!张恕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支利箭袭来,擦着元浑的侧脸,钉在了马车壁上。紧接着,城池上响起了吕赤勐的声音。

“牟良!”他大叫道,“你身为大单于亲信,竟做出叛令谋反之事,其罪当诛!今日,我便代大单于发号施令,将尔等逆贼诛戮于上离之下!”

牟良气得破口大骂:“蠢材!獠子都上铁马川了,要不了多久便会打到王庭根儿,你们这些被猪油蒙了眼的豚犬,难道以为能凭借一己之力,抵御住狄王亲部的攻势吗?”

吕赤勐不听,扬手一挥,号令万箭齐发。

“列阵!持盾!”牟良一转马头,就要迎敌。

可正在这时,元浑出声道:“撤,都撤,不要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多费口舌。”

“二王子?”牟良一愣,回头看他。

元浑抹了一把脸,缓缓吐出一口气,咬着牙忍下了心中的忿然与失望,他凛然道:“真正与黑水獠子串通的奸细另有其人,这藏污纳垢的上离王庭中早已是蠹虫遍地、爪牙窃伏。铁卫营若留下,怕是会被蚕食得皮骨无存。既如此,那何必再执着于一方王庭?牟良,现下你立即率兵,走雪花岭进山步道,我要往北去、去斡难河……找大单于和瀚海公鸣冤。”

牟良双唇微动,似乎想劝说元浑再作一搏,可看着头顶降下的铁箭与猛火,牟良到底在马上低了头,他清楚,区区铁卫营是攻不进上离城防的,与其在此虚耗,不如以退为进。

思虑过后,这位铁卫大都督应道:“是,卑职明白。”

紧跟着他,铁卫营的上千士兵也齐齐高呼起来,这地动山摇的声音,仿佛能将面前那巍峨的城墙震出一道裂缝。

元浑却并未被高昂的士气所鼓舞,他闭了闭双目,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金光闪闪的王庭,口中无声念道:“再会了……”

咚!咚咚……

身后阵阵鼓擂远去,铁卫营留下断后的精锐拦住了企图追击的虎贲军,没多久,虎贲军撤去,延陀部单于的亲卫也跟着离开,牟良终于在杀出一条血路后,成功率大军挤进了雪花岭下的那条狭长步道中。

张恕坐在车内,始终侧着身,紧盯着后方,直到王庭上那雄伟的顶尖消失在雪山之间,他才徐徐呼了一口气。

“将军一切都好吗?”等转回身,张恕关切地问道。

元浑背上的刀伤正火辣辣地疼,可他却抿了抿嘴,摇头回答:“一切都好。”

张恕浅笑了一下:“那就好。”

脱离了激烈的战场,结束了几天来的收监被押与流离失所,突然被迫成为反贼并逃出了王庭的元浑一时只觉心底五味杂陈,他一想到自己过去几天来的遭遇,就情不自禁悲从中来,想好好与张恕讲一讲,可当他抬眼看到面前这张温柔清丽的面容时,却又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张恕似乎猜到了元浑的纠结与痛苦,他抬手抚上了年轻王子的后颈,宽慰道:“将军,不论天王殿下和瀚海公信不信您,也不论王庭中的王公大臣们信不信您,我与牟大都督从始至终都明白,您是被栽赃诬陷的。”

元浑鼻尖一酸,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瞬间涌上了心头。

张恕淡淡地笑着,他说:“将军本性赤诚纯真,奸邪之人正是利用了您这一点,方才能轻松设计离间您与父兄之间的关系。但将军不必担心,草民定会找到陷害您的幕后主使,为您伸冤鸣屈。”

元浑紧抿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张恕的话。

本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叱奴也跟着鼓起勇气叫道:“主上放心,小奴我也会一直追随您的。”

“卑职也是!”赶车的阿律山跟着附和起来。

元浑挤出了一个笑容,表情却比哭还难看,他强撑着应答道:“没错,我们定能找到幕后主使,还我如罗一个清净。”

张恕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后和声说:“草民把医工长请来,为将军包扎伤口吧。”

雪花岭中大风随着金钲的奏鸣声而逐渐消失,天角也隐隐有了拨云见日的迹象。

铁卫营一路疾驰,先于这日午时来到了山脚下,而后顺着西北一侧的涧道去往了更深的冰原,最终在傍晚天将黑时,驻扎在了一片被如罗人称之为“玉龙脊”的冰壑旁。

高山寒冷,铁卫营出征天氐时所携带的毛毡帐、御寒甲很快无以为继,牟良只得将队伍临时打散,以三伍变为一伍,十余人挤在一座军帐内取暖。

而从前只供中军的柴禾、木炭也分发给了士兵,毕竟,要想去往斡难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夜晚,难得受冻的元浑坐在暖意并不旺盛的地塘旁烤火,他哈着寒气,时不时抬眼打量几下不远处一边咳嗽,一边伏案绘制地图的张恕。 W?a?n?g?阯?F?a?b?u?页?i???ù???ē?n?Ⅱ?0?②???????????

张恕看上去精神还好,脸色相较于之前重病时,已缓和不少,只是人似乎瘦了很多,那交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实在突兀得厉害。

元浑心有不忍,正想开口说话,却不料被张恕抢了先,就听他道:“将军,我与大都督离开铁马川时,勿吉人已杀进了哨城,虽说他们很快撤去,但保不齐何时会突然奔袭。如今咱们离开了王庭,大单于和瀚海公的亲部又远在斡难河,倘若勿吉人翻过了铁马川,王庭……怕是要朝不保夕。”

这话令元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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