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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易守难攻,但因四面都是草场,烽燧、高台等防御设施在前代尽毁,所以必得万分留心。”
元浑目光微闪,脸转到了一边:“你说的这些,本将军如何不知?斥候已在外巡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将立即呈报给我。”
“还有,”张恕咳嗽着说道,“南朔毗邻叱连城,叱连城中至今仍有不少草匪,这些草匪虽然没有本事劫掠铁卫营,但保不齐他们会和南来北往的商贾旅人互通消息。将军您得防着他们,万一这些人将铁卫营驻扎在南朔的情报散布出去了,勿吉人兴许就能循着咱们的脚步一路追来。”
“知道了知道了!”元浑有些不耐烦,“这些事情,我如何不知?方才安营扎寨时,牟良早已派人去监视那些草匪了。姓张的,你不过是一读书人,这铁马川,你难道能比我熟悉?”
“除了这些,还有西边的饮冰峡……”
“行了行了,”元浑不想再听,他一手端起姜汤,一手按住张恕,强迫道,“赶紧喝了,喝完睡觉,本将军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奴隶指指点点。”
张恕无奈地看着元浑,到底没再多费口舌,他强忍着不适喝完了姜汤,转而躺下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元浑坐在一旁,端着空碗,望着他微蹙的眉心和那张没什么血色的面孔,心里一阵气恼烦闷。
重来一世,自己本该掌控已有人,轻轻松松拿下上辈子困扰的一切,协助父兄,率领如罗一族问鼎中原。至少不该处处掣肘,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而现在呢?
元浑气得咬了咬牙。
现在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十年前尚未发迹的张恕,把这个讨厌可恨的人拿捏在了手中,可到头来自己做事却要受他桎梏,被他指点,真是叫人憋屈愤懑。
想到这,元浑就恨不能上去一把掐死睡梦中的张恕,给自己出气。
但等他伸出手了,又犹豫了,毕竟元浑从小到大,眼见的都是豪放粗矿的草原之民,张恕这般眉目如画的男子着实稀有,他长得如此好看,若是白白死了,岂不可惜?
于是元浑又默默收回了手,而张恕的呼吸已逐渐平稳了起来。
“将军,将军?”恰在这时,牟良探进了半个头,他鬼鬼祟祟地叫道,“将军,卑职有事禀报。”
元浑深吸了一口气,把方才翻涌而起的情绪往下一压,起身推开屏风,来到了牟良面前:“何事禀报?”
牟良见他从里帐出来,可却又穿戴整齐,不由奇怪:“咦,将军您还没歇下呢?”
元浑懒得与他解释,直接上手把人往外一推,挟着他冒风上了南朔城上那座还算完好无损的烽燧。
牟良被呛了一嘴的尘沙草屑,他大咳三下,又啐了两口唾沫,这才出声说道:“将军,刚刚在城外巡查的斥候听见,西边的山隘口处,有女人在哭。”
“有女人在哭?”元浑一皱眉,“什么女人?哪来的女人?天浪山在东边,黑水獠子就算是追上了铁马川,也不可能跑去西边的山隘口里躲着。”
牟良讪讪一笑:“将军,西边的山隘再往深处去……可是饮冰峡。”
“饮冰峡?”元浑呼吸瞬间一紧。
饮冰峡往南是鞍翘岭,往西是沙团,往北是出关的琼古道,鞍翘岭连着万山之祖,沙团旁边则是西域“鬼城”。“鬼城”自湖泊干涸后,终年沙尘不断,夜夜风嚎,琼古道也由此废弃多年,因而这地方向来神鬼故事层出不穷,从前北境更是将饮冰峡称之为“九重狱的第一道门”。
活在此的人都听过高车四十八部的传说,作为曾属四十八部之一的如罗人,元浑同样清楚,为何饮冰峡会有这样古怪的奇闻。
“相传当年金央公主被神山如尼选中,当成了圣子献给天神的礼物,公主不愿离开家乡,一路哭嚎不止,并因在饮冰峡处,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已被天神所害,最终殉情自杀。前去接应的天兵天将被金央公主的魂魄震慑,不得不落荒而逃。从那之后,此地就有了闻得‘金女嘶鸣’,必将大败而归的流言。前朝南兴的四象营与二十四府,就曾在饮冰峡,伴随着‘金女嘶鸣’的不详音,折损了三千多兵卒。”牟良摸着鼻子,若有所思,他本想告诉元浑,斥候听到的“女人哭声”便是“金女嘶鸣”的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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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元浑对此不屑一顾,他寒着脸,声音渐冷:“金央一族早在数年前就已是我如罗人的手下败将了,尽管他们至今没有归服于我部,但区区败军,何必为此害怕金央人口中一真假都未知的神鬼之说?”
牟良没说话,心中却并不认同元浑的自信。
但不料少顷过后,刚刚还满不在乎的人忽然改了口:“但不论如何,先把人撤回来再说,今夜不要往西边去了,都留在南朔附近,明早好轻装起行。”
牟良顿时干笑起来:“将军不是不信那些传说吗?怎的又要把人撤回来?”
元浑抬目看他:“信则有,不信则无。本将军不信,但不代表本将军麾下无人相信。与其让军心动摇,不如未雨绸缪。”
牟良欣慰地一点头:“将军说得是。”
“还有,”元浑接着道,“把人撤回来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阿骨鲁是个有野心的,他若发现咱们没有跟着他的先遣军去天浪山,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今夜你亲自带人,在外督军巡营。”
“卑职明白。”牟良应道。
很快,铁卫营的将士撤进了南朔城,阿律山缩紧了防线的外口,将散在四方的斥候收拢回了营盘。
鸣金声响起,高悬在城头的旌旗也跟着缓缓降了下来。
深夜,铁马川上,元浑站在烽燧中,蓦地心乱如麻。
经上辈子一遭,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打仗的鲁莽少年了,如今他想谋求的不止北境,而是整个天下。毕竟,倘若不能协助父兄开疆拓土,重建一个比肩前后梁与昭兴的大一统王朝,那上辈子的他岂不是白白死了一回?
可眼下此情又纷乱错杂,全然不似前世一帆风顺,如今铁马川上暗流涌动,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率领麾下将士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回到上离王庭呢?
正在这如坐针毡的时候,元浑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惊,猛地拔刀相对,不料定睛一看,来者竟是披衣起身的张恕。
“怎么是你?”元浑匆忙收刀。
“草民喝了姜汤,身上暖和了不少,见将军半晌没有回去,所以出门来找。”张恕上前几步,一眼看出了元浑神色间的焦灼,他问道,“方才我见牟大都督往西边去了,可是饮冰峡中的声音乱了军心?”
元浑不知张恕如何得知了那事,神色顿有些躲闪,他语焉不详地回答:“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现下都已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