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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邬琅就浑身发抖,若是薛清芷知道他病了,定然会嫌弃他一身病气脏了她的寝殿,大约会再将他赶到暗室里去,直到他痊愈才会放他出来。

薛筠意不明白为何一句平淡的关切会令邬琅害怕成这副模样。她正欲开口安抚,薛清芷已经骑着马来到了她身旁,冷冰冰地瞥了邬琅一眼。

薛清芷离得远,并未看见邬琅是如何跌倒,又是如何摔了手中的琉璃瓶,她只看见他仰着头与薛筠意说话,乌眸湿漉漉的。

邬琅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沉默地低下了头。

薛清芷看向一旁的阿萧:“可分出胜负了?”

阿萧如实道:“长公主并未射中,应是平局。”

薛清芷便笑了,她看着邬琅,很是惋惜地啧了声:“真可惜啊。看来该是我的东西便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邬琅是她的,皇太女的位子也是她的。

薛筠意已经成了废人了,连自个儿都救不了,竟还怀着可笑的慈悲,妄想着让邬琅自由。

薛筠意垂下眼,淡声道:“我累了,今日就不陪妹妹了。”

她何尝听不出薛清芷话里带着刺,只是懒得敷衍应付。

她心里遗憾,若没有方才的意外,那支羽箭应当会稳稳穿过白蝴蝶脆弱纤薄的翅膀,又或者,若她的腿没有残废,她便不会如此心慌,她会冷静沉着地射出最完美的一箭,邬琅会自由,再也不必留在这地方受苦。

薛筠意眼眸暗了暗。

自由……

回到邬家,算是他的自由吗?

邬寒钰待他那样恶劣,邬老爷子更是把他当作讨好的礼物随手送人。

“皇姐这就要走了吗?妹妹还想和皇姐再切磋几场呢。”薛清芷带着笑,打断了薛筠意的思绪。

她回过神,目光不觉又落在邬琅身上,少年安静地低头跪着,双颊泛着红晕,薄唇微张,沉重呼吸烫进微凉的风里。

“改日吧。”她终是移开了目光,引着流雪,缓步离开。

薛清芷会给他药的吧?

她报复邬琅的手段是狠了些,但应该还不至于不为他医病,任由他烧得意识模糊。

薛筠意垂眸,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回想起马背上那一刹的慌乱,她忽然感觉无比颓丧,这些天强撑出来的平静倾垮得彻底。

这副身子,终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马匹,不再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她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旁人。

“扶我下来吧。”薛筠意将手中的弓箭递给墨楹,轻声道。

感觉到她的失落,墨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流雪乖觉地跪了下去,墨楹抿起唇,小心地将薛筠意从马背上抱下来,让她重新坐进轮椅里。

雪缎轻盈起落,邬琅嗅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

是长公主身上的香气。

眼前忽而滚过一朵素白绢花,被风卷着,轻灵地落在他的膝前。邬琅一怔,下意识地抬起脸,寻找这绢花的主人。

周遭颜色繁杂,青的,红的,黄的,吵得人眼睛疼。

唯有那位坐于轮椅上的长公主,满身寂静雪色,腰间玉色绦带上,缀着朵单薄摇颤的绢花。

邬琅恍然明白,她应是在为什么人服丧。

他想将那朵绢花捡起,指尖却在触碰到柔软绢丝的一瞬猛然收回,他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净手上的脏污,才敢去碰那抹无瑕的纯白。

轮椅已行远了。

邬琅张了张口,想把绢花还给薛筠意,可他不能贸然出声,没有薛清芷的允许,他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做一个温顺的哑巴。

薛清芷从马背上下来,在他面前站定。

邬琅握紧掌心,慌乱地垂下眼睛。好在薛清芷并未注意到他私藏的东西,她慢悠悠地拽起他颈间铁链,绕在指上把玩着,“看啊。皇姐为了你,都敢和本宫叫板了。”

邬琅眼睫抖了抖。

薛清芷笑了下,俯下身,体贴地凑到他耳边。

“你方才没听到吧?皇姐说,若是她赢了本宫,便要本宫放你自由呢。”

邬琅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仰起脸来。

长公主……长公主竟是为了他才……

“多可笑啊。”薛清芷贴着他的耳,嗤笑道,“一个废人,也配与本宫争抢。”

她直起身,缓缓捧起邬琅滚烫的脸颊,凝视着这张掌痕未褪的清俊脸庞。

邬琅紧紧攥着手心里的绢花,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他颤了颤,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的耳光落到脸上,等待着薛清芷如以前那般怒骂他狐媚放荡,竟敢勾引长公主,引得长公主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帮他。

可是他怎么敢勾引长公主呢。

这副下贱破烂的身子,他根本不敢拿来入长公主的眼,是长公主心地慈悲,愿意施舍他一点珍贵的怜悯而已。

出乎意料的,这次薛清芷却没有惩罚他。她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薛筠意没能射中那只白蝶的缘故,她不想和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奴隶计较什么,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话里带着笑,懒洋洋的。

“去把身子洗干净,再过来伺候。”

“是。”

邬琅应着,丝毫不敢提及他发烧之事,只是顺从地跟在薛清芷脚边,一路膝行着,回到马厩。

待薛清芷离开,邬琅才忍着痛站起身来,朝角落里那间破旧的马棚走去。

棚子四周潦草搭了几块木板用作门窗,这里便是邬琅的住处。

他在院中的水井里打了桶水,脱下身上染了血迹的纱衣,闭了眼,沉默地往身上淋下去。

井水寒凉刺骨,浇过他滚烫的面颊,一遍遍洗过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邬琅发着抖,沉重地喘着热气,却不敢停,待一桶水用尽,他早已唇色惨白,浑身哆嗦。

好冷。

好想睡。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跪在床前,打开床板下的箱子,从那些薄得根本不能蔽体的纱衣里随意扯出一件,穿在身上。

风顺着门缝儿溜进来,将他小心放于床褥上的那朵雪白绢花吹得花瓣轻展。邬琅用洗得发白的双手将它轻轻捧起,再动作轻柔地藏在枕下,他盯着枕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马棚。

寝殿里正点起一炉新香。

香气甜腻,幽幽地钻入肺腑,邬琅只觉头痛得更厉害了,他拖着绵软的身子,昏昏沉沉地朝坐在榻边的薛清芷爬去。

薛清芷全然没注意到少年红艳艳的双颊和迷蒙失神的乌眸,她用银匙搅着一盅刚熬好的药,笑盈盈地递到邬琅面前,命令道:“喝了。”

药汤泛着热气,熟悉的气味令邬琅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那是催.情的药。

第12章

即使邬琅的身子已经被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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