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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郑尚书,他们入席又坐一炷香的?功夫,也?相继离开了。
“师弟,我们也?该走了。”陈家?老二开口辞别,“我们已经给我父亲去了信,他若知道你初次授官就能?当上县令,必为你高兴。”
“我也?给大人寄了信,杜悯能?有今日的?机遇,最该感谢的?就是他,没有他,我不?可能?有这么高的?起点。”杜悯心里?澎湃,若没有陈明?章下绊子,他如今还在洛阳县衙当县尉,纸扎明?器不?可能?出?现在封禅礼上,他也?不?可能?抱上礼部尚书的?大腿,青鸟纸扎义塾更不?可能?挂名?礼部。
“太?感谢大人了,他是我的?伯乐,是我迷途知返的?警钟,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日。”杜悯再次感叹。
陈家?兄弟俩脸色隐隐泛青,他们二人都?清楚父亲的?所作所为,这会?儿听杜悯阴阳的?话,心里?憋闷得厉害。可以想象到,父亲在接到杜悯的?报喜信之后能?有多膈应,估计能?气得砸了一屋的?摆设,阴差阳错,所有的?谋算都?是为杜悯做嫁衣。
杜悯看见他们的?脸色,心里?着实痛快,送走二人后,他回到后院放声大笑。
吃席的?人都?走了,孟青和?杜黎带着学?徒在收拾席面,她让学?徒们把剩菜剩饭都?端回去,人能?吃的?人吃,人不?能?吃的?喂狗喂猪都?行。
一个时辰后,义塾里?收拾干净,人也?走光了,孟青着手清点今日收到的?贺礼,已经开纸马店的?三十一个学?徒都?是十五贯的?贺礼,把她去年送出?去的?十贯贺礼还回来?了,还加五贯。义塾里?的?学?徒合在一起送礼,一共三十贯。陈家?兄弟俩送礼十贯,余下的?都?是礼部官员送的?。
孟青一一登记好,她把记载着礼部官员送礼的?礼册交给杜悯,“你收好,以后遇到机会?记得还礼。”
杜悯扫一眼,郑尚书送的?是一枚玉制印章和?六匹青色竹叶绸布,新来?的?礼部侍郎送的?是两匹素青色绸布,崔郎中送的?是两顶银质发冠,余下的?官员送的?都?是两匹素色绢布。
“近两年你做衣裳不用买布了。”孟青把绢绸抱过来?交给他,“你摸摸,种桑养蚕供出?来?的?学?子,终于能把丝帛披上身了。”
杜悯沉默下来?,这些日子身上裹着的?兴奋和?躁动在这一瞬服服帖帖地收敛起来。他没有伸手接布匹,流光溢彩的绢绸跟孟青的麻布衣袖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以前是我仰仗你,从今天往后,我争取成为你们的?倚仗,让你们也?能?穿上丝帛。”他说。
孟青露出?笑,“二嫂就在等你这句话。”
杜悯深吸一口气,他接过布匹,拿回自己屋里?。
杜黎摸摸望舟的?脑袋,说:“跟你三叔比比,看你俩谁能先让你娘穿上丝帛。”
望舟噘嘴,“我比他小这么多!”
“你比他名?正言顺。”杜黎说。
望舟有点听不?懂,他嘟囔说:“我们到了河清县,我就要去上蒙学?。”
杜黎听到了,他把望舟的?想法转达给杜悯。
六月初二,一家?人带着两车行囊登上崔家?的?船,杜悯上船就抓着望舟开始给他启蒙。
六月是河流的?丰水期,河流流速快,风浪也?大,行船速度拉快,八月初三就抵达扬州。
杜悯在扬州雇艘船,四日后抵达吴县,于八月初七的?上午,船停吴门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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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近三年的?渡口重新映入眼帘,孟青踏上石阶,她激动地说:“我回来?了!吴县,我又回来?了!”
“是孟家?大姑娘?”吴门渡口的?监官还是三年前的?那个人,他认出?孟青,说:“你们可算回来?了,你爹娘你兄弟每日一早一晚必来?吴门渡口看船。”
孟青眼睛一酸,眼里?掉下眼泪,她牵着望舟跟船上卸货的?两个人说:“我跟望舟先去纸马店。”
杜黎应一声。
“杜悯?真?是你?”
杜悯闻声看去,“顾大哥,是你啊,好久不?见。”
顾无冬颔首,“听说你前年进士及第了?怎么今年回来?了?”
杜悯佯装惊讶地“啊”一声,他看向杜黎,说:“看来?是我们的?船行得太?快了,朝廷的?授令还没送到吴县县衙。”
杜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趾高气昂地高声说:“我三弟在今年的?制科考试中拔得头筹,成为天子门生,圣人钦点他为洛州河清县县令,他现在是杜县令了。”
河面和?河岸上听到这番话的?人齐齐倒吸一口气,随后惊讶地欢呼出?声。
“了不?得啊!这么年轻的?县令大人!吴县的?县令老得胡子都?白了。”李监官起身高呼,他肥硕的?手臂一挥,点几个收关税的?役卒上船帮忙搬行囊,随后又安排一个腿长的?役卒去县衙报喜。
顾无冬犹觉坠入幻梦,杜悯一个毫无家?世毫无才学?底蕴的?农家?子不?仅顺利进士及第,初次授官就能?任七品县令?
杜悯带着杜黎走下船,他惬意地享受着在场所有人追捧的?目光。
“能?让我见识一下授官的?符碟吗?”顾无冬心知杜悯不?可能?在这等事上撒谎,但他不?亲眼看到符碟不?死心。
杜悯掏出?木制鱼符,这是官员的?身份信物,上面刻有他的?名?字和?官职。
顾无冬握着鱼符看了好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顾大哥,跟令尊说一声,过两天我上门拜访。我在崇文书院求学?的?岁月,没少受你们照拂,还没来?得及拜谢。”杜悯意味深长地说。
顾无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杜悯满意他的?反应,他拂了拂袖子,上前两步,从搬下来?的?行囊里?拿出?两匹绸布,又提两坛他从长安买的?酒水,说:“二哥,我要先去州府学?一趟,拜谢恩师,你雇人把行囊搬回去。”
杜黎点头。
“杜大人,您留步,稍等片刻。下官让人去县衙报喜了,待会?儿让县衙的?官差为您开路。”李监官说。
杜悯摇头,“这可使不?得,我就一个七品县令,又不?是公卿大臣,哪配用这等排场。”
“使得使得,我们吴县多少年没出?过您这样?有出?息的?人了。您才多少岁?这么年轻就任七品县令,再过个二三十年,可不?就是公卿大臣了。”李监官狂拍马屁。
杜悯嘴上谦卑地说借您吉言,脚却没舍得挪步。
半炷香后,两艘载满官差的?船靠岸,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垂垂老矣的?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