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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抵达西京长安。船靠近渡口已?是午后,杜悯、杜黎和?孟青还?在遥望长安城的辉煌时,陈员外急切地打发?人去?雇车。
“长安的晚上有宵禁,过了一更之后,行人不能在外面行走,今天来不及给你们找地方住,你们今晚在我家住一宿。”陈员外跟杜悯说。
“都听?大人的,这一路多谢大人照拂,杜悯能遇到您,真是命好。”杜悯得承认,陈员外谋算的再多,这一路要是没他?引路打点,他?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抵达长安。
陈员外看他?几眼,他?真心地说:“你能有今天也不容易,这趟来长安可不能落空,今年要是没考中,以后可就难了。”
他?几乎能确定,杜悯今年若不能榜上有名,此?生与官场无缘了,能遇上他?出手提携,真是杜悯这辈子命好。
杜悯心里也有数,错过陈员外这个贵人,再遇上下一个贵人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了。
“大人,马车雇来了。”陈员外的小厮前来禀报。
“他?姓赵,是我的小厮,你俩互认个脸,在长安我要是想找你,会派他?跑腿。”陈员外说。
“赵哥,我叫杜悯。”杜悯立马认哥。
“不敢当?,我在家排行第五,就叫小五,大人赐字武功的武,改名叫赵兴武,你喊我小五或是兴武都行。”赵兴武说。
杜悯立马明白,赐姓的陈管家是陈老太爷的心腹,这个赐名的赵兴武是陈员外的心腹,他?尊敬地唤一声:“兴武哥,我们一家在长安要麻烦你照顾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再等一会儿。”陈员外打断他?俩的话?,他?吩咐道?:“兴武,你留下跟他?们一起同行,别让他?们出岔子了。”
“是。”
杜悯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看陈员外把船上的仆役都带走了,行李也都卸船装车走了,而他?和?他?兄嫂还?留在船上。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他?们一家不能跟仆役们一起走?
“兴武哥,是驴车不够了?还?是对我们一家另有安排?”杜悯找到赵兴武问。
“噢,大人没跟你们说?你们要跟那艘船上的纸扎明器一起走。”赵兴武随口说。
杜悯莫名的有点心慌,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大人要帮你造势,既然你要借纸扎明器扬名,一开始就要把动静闹大一点。”赵兴武解释。
杜悯缓缓点头,“你说的是。”
他转过身走到孟青和杜黎身边,脸色有些难看。
“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在乎面子了,我们的面子不值钱。”孟青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她宽慰道?:“你在吴县不也乘坐画舫游河了,都是一个用意,达到目的就好。”
“哪能一样,我们又不是货物。”杜悯望着拉载纸扎明器的驴车,他?忐忑地说:“我担心经此?一遭,往后我的名声不好听?。别的进士靠诗靠赋靠才学扬美名,我靠纸扎明器扬名,在这之后,我在考场上有再出众的才学也被掩盖了。”
“你想的太多了,你出身下等田,能长出庄稼能丰收就行了,管他?浇了多少粪淋了多少尿。”杜黎嫌他?贪得太多。
杜悯被他?恶心得够呛,“你、你……你真恶心。”
孟青笑出声,“你二哥话?虽糙,但没说错,果子先摘下来再说,甜的还?是酸的那是后话?,酸果拌糖吃,总比没得吃,馋别人手里的果子馋得掉口水要好。”
杜悯被膈应得捶两下胸口,他?无奈失笑,“他?糙,你也没雅到哪里去?。”
“杜学子,该走了。”赵兴武喊。
“好,来了。”杜悯带着笑意应一声,“二嫂,二哥,走吧,我们一起游街,你们陪我一起丢脸。”
拉纸扎明器的驴车有十三驾,还?有两驾空车,人坐一驾,行李和?四只鹅坐一驾。
杜悯看见抻着脖子大叫的鹅,他?沉默一瞬,“难为员外大人想这么周到。”
鹅一路叫回?去?,不用人吆喝也不怕路上的人注意不到他?们。
人上驴车,赵兴武挥一鞭子,驴叫一声,拉着车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嘎嘎嘎——”鹅叫了起来。
望舟回?头张望,孟青扶正他?的头。
“他?在打我的鹅。”望舟告状。
“你看那个小丫头,她是红头发?。”孟青转移他?的注意力。
望舟立马去?看,他?在看红头发?的胡人小姑娘,小姑娘则是在看驴车上拉的黄铜纸马。
停船的地方在春明门码头,靠近东市,东市商货转运都途径此?地,此?时正逢东市开集,街市上人影幢幢,驴车、骡车、牛车、马车络绎不绝,街上不乏有吵架骂街的,掺在叫卖声中尤为热闹。
但在载着纸扎明器的车队路过时,所到之处,无不安静下来,地上站的人仰头观望,楼上站的人低头打量。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马?黄铜打造的?不对,要是黄铜马,十头驴子也拉不动?。”
“又是胡人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噢,不是我们,我在西域也没见过。是汉人,打头的驴车上坐着你们汉人。”
“哎!赶车的,你们拉的是什么?”酒寮二楼有人喊。
“是纸扎明器,在江南一带十分盛行。”赵兴武高声说,“这是江南苏州吴县学子杜悯带来的。”
杜悯坐直了,他?红着脸冲四方行人颔首。
“明器?真奇怪,江南盛行这种明器?”有人说。
不过一个时辰,风声就传开了,来自江南的其他?学子一个个满头雾水,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纸扎明器,纷纷辟谣江南没有这东西。
此?时,陈员外已?到家,他?立马打发?家里的下人带着陈管家一家出去?宣扬纸扎明器的由来和?用途,要借着这股风把纸扎明器介绍出去?。
酉时初,车队走出拥挤的东市,再慢吞吞地途径三公九卿居住的盛业坊,正好赶上官员下值,纸扎明器又引发?一波热闹。
嘎嘎大叫的鹅,跟明器有关的纸扎,来自江南吴县的学子,还?有一个服阙回?来的陈员外,四个不相关的人、家禽和?东西却凑在一起了,怎么看怎么荒诞和?莫名。
赵兴武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踩着夜色来到崇仁坊,引着一波看热闹的人来到陈府。
“到了,下来吧。”赵兴武走出一身的热汗,他?疲累地说。
杜悯已?经坐僵了,脸也僵了,下车看见陈员外出来,他?僵了许久才喊出一声“大人”。
“进来吧。”陈员外没有解释,“让赵兴武带你们去?安置。”
杜悯拎上两个包袱,牵着望舟先一步进去?。
杜黎挑上两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