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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瑶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奈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个猛药,若你肯花钱,就去药铺切一片鹿茸,买点儿当归、枸杞、黄芪、淫羊藿、红枣、桂圆,这些药材每样几片,一丁点就够了,再去买点儿羊鞭,加上生姜三四片,用一个小砂钵,不必太大的,熬到汤浓浓的,趁着热乎吃下去。”

刘三家一听到鹿茸,脸上便肉痛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默背了好几遍,见乐瑶说完想走,她又不放心地拽着乐瑶袖子追问:“羊鞭家里便有,那个……乐大娘子,真的有用吧?”

乐瑶拍拍她的肩:“这已是最厉害的方了,若是他吃了这个还是两眼空空、软软荡荡,我也爱莫能助了。”

刘三家一咬牙,囫囵背了几遍,也对乐瑶千恩万谢后,竟毫不迟疑,立刻便跑去坊内的小药铺拍门。

乐瑶向外走了两步,哭笑不得地望着她狂奔而去的背影,心想,看得出来真是很迫切了。

凉凉的风掠过空巷,带来远处模糊的梆子声,已是亥正了。

乐瑶看刘三家的跑得没影了,正要转身回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另一端,脚下一顿。

远处深深浅浅的黑暗里,竟还站着一个极高大的轮廓。

乐瑶看不清他,今儿月色晦暗朦胧,只有游云移开时,从高处漏下的些许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

他原已远远退到巷弄口,方才见她被刘三家的拉住,似乎不放心,又默默走近了些,此刻人就停在十几步外。

乐瑶脸立马发烫,热意直冲耳根,忙摆摆手,示意他快回去,莫要再站在风地里。

那道人影却还是没动。

乐瑶原地站了会儿,先败下阵来,转身提起那扇院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合拢后,她没有走,仍站在门后,从那歪斜的缝隙里往外看,那人仍站了会子,才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登车走了。

乐瑶才又揉揉心口,返身回了屋子里。

屋里暖意扑面,有些皂角的清新气味,单夫人和乐瑾、乐玥显然都已洗漱过了。

两个妹妹散着头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豆儿和麦儿正坐在小板凳上烫脚,四只小脚丫在木盆里互相踩着玩,一见乐瑶回来便道:“师父你回来了!我们给烧了热水!还在炉子上呢,你也快来洗洗。”

乐瑾乐玥凑一块儿,也喊了声大姐姐你回来了。

两人喊完人,又躲被窝里无声窃笑。

单夫人没睡,靠在炕头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收拾针线,她也不问乐瑶去做什么了,只眉眼含笑地上下打量她一遍,装作没瞧见她烫得惊人的脸颊,温柔地说:“去洗漱吧,累了一日了。”

乐瑶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们都没瞧见,一家人闲话几句,她又给乐瑾把了把脉,问过她吃药的情况,便吹灯睡下了。

豆儿麦儿也跟单夫人一块儿挤大炕,稍间里那小小的窄床则是单独留给乐瑶的,单夫人已为她铺上了干净的床褥子,还给里头塞了个小汤婆子。

三月的长安夜里还是凉的,乐瑶褪去外衫,爬进被捂得暖和和的被子里,既感念单夫人的体贴,又忽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那么回去……路上不知冷不冷?

都说了不能吹风的,他还拖着病体站了那么久,从那河边回来,乐瑶便劝让他先回去,不要送她。

没想到他倒是乖乖听话没送,却也没走。

乐瑶叹口气。

不过或许他在附近落脚了,毕竟入夜叩开坊门是极麻烦的事,若是如此,今夜岂不是少泡了一回药浴?

哎,总归对身子不好。

乐瑶想着想着,又满是老大夫的忧愁。

灯熄了,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也传来了外间单夫人她们绵长的呼吸声,乐瑶却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没睡着。

四周黑暗浓稠,外头偶尔一点油灯亮了又被吹熄,实在睡不着,她干脆枕着胳膊,睁着眼虚虚望着略有些发霉,梁上斜斜钉了一块破草席的屋顶。

那几句话似乎言犹在耳,还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是我早已心爱之人。”

那时,乐瑶有些呆愣愣地想,竟那么早么?早在……张掖,他便悄悄对马儿说过这句话吗?

啊……她竟完全没发觉……

那一刻,她也曾很想问他是不是如此,但对上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他那么高大的人,对外那样冷峻的人,在她面前,却一直低垂着头,说得连声音都发哑发抖。

她的心便也软软地塌下去了。

罢了。

即便是两辈子都没遇见过的事,乐瑶却不是爱纠结之人,她有些理科生思维,原因推导过程最终达成了结果,那么,无论这个结果如何令她心跳过速、心律不齐、心慌、心悸、胸闷,那她都应该相信的。

她永远相信自己。

乐瑶便深深吸口气,也严肃道:

“我的心今日漏跳了好几回,都与你有关。”

在漫漫流淌的河边,她很勇敢坦荡地抬起脸,直直地望向他:

“我很确定,我没有得心疾。”

“那么,我一定不仅仅是喜欢你的骨头。”

“我想,你的整个人与你的骨头,我都是有些喜欢的。”

那一刻,岳峙渊几乎难以置信,眼睛在昏昏的水光中立刻睁大了,很快,便亮得黑夜都无法掩盖。

好久好久,他像是紧绷的一口气卸了,又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一般,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还晃晃悠悠,仿佛要倒下了似的。

乐瑶以为他病中支撑不住,忙向前想扶住他,他却弯了腰,张臂屈就下来,将她整个人都拥入了怀中。

那拥抱起初有些生硬笨拙,他的手臂不断收紧着,勒得乐瑶也有些头晕目眩,这时,她听见了两人心跳重叠的声音,都在急促地撞击着胸腔,她一怔,慢慢放松下来。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垂下来,深深抵在她肩头,还颇为委屈地轻轻蹭了蹭:

“……太好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

回想至此,乐瑶默默将脸整个都埋进了被褥里,闭上眼也仿佛能看见岳峙渊那双瞬间变得喜悦的眼,一时更睡不着了。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哭声忽而从她窗下传来。

乐瑶满心的温柔旖旎、甜暖悸动瞬间消失,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她慢慢把头探出被子,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嗯?这声怎么有点像刘三家的?

乐瑶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窗边,将支窗的木条悄悄移开一条缝隙,探头向下望去。

窗下一坨蜷缩的人影,肩膀一耸一耸,果然是她!

三更半夜,她怎么坐在这儿哭?

乐瑶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是……买药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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