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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做了这许多的事儿,既然有功,岂能不赦?”
李治对乐家一个遗女本不甚在意,只微蹙眉提醒:“乐怀良当年与王家牵连甚深,你就不怕赦免其女,来日养虎为患?”
乐家与王家交往过甚,抄家流放是绝不冤枉的。但乐怀良这个长女,与王家没什么纠葛,人倒是很有血性,宁愿自己去走一条更难的路,也不愿低头为奴。
武媚娘不是赏识她的莽撞,而是喜欢她的倔强与勇气。
那千里流徙血迹斑斑,可不一定能走得到头,但她偏偏又走到了,还乘风而起,站稳了脚跟。才不过几月功夫,便有两封甘州来的奏疏、一份表功军报,提到了她的名姓。
这不是太令人惊奇了么?
武媚娘很喜欢有能力的聪明人。
尤其是女孩儿。
这小娘子很对她的胃口,她父亲犯下的罪过,她以千里流徙、九死一生偿了。武媚娘便认为无需吝啬一道赦令,也无需介怀她父辈与谁人交往过甚。
能以流犯的身份走到今日的,她绝不会是个蠢人,将来她会知道自己应当怎么选。
“养虎为患?臣妾倒与陛下以为的不同,赦免她,应当是养贤为用。臣妾还希望有一日,能在长安见到她呢。”武媚娘轻声道。
一道赦令,对于帝王而言,不过翻云覆雨,轻轻拨一拨手。但对她来说,便又是一道劲风,且看她还能不能抓住机遇,回到长安吧!
此刻,医工坊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孙砦正为了妙娘总围着俞淡竹打转生闷气,俞淡竹坐在廊下发呆,妙娘坐在俞淡竹旁边看着他发呆。
陆鸿元去马厩开解疾风了,自打霜白马走后,它便闷闷不乐。
武善能扫地呢,但他好似天生便容易吸引孩子,扫个地都能浑身长娃娃,六郎拉着他袖子缠着再讲讲大圣的故事,麦儿也跟在他后头,豆儿都快爬到他头顶去了。
乐瑶嘛……她正震惊地看着眼前那盖着大印的素色帛书,把上头的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是上头自己的名字。
她被赦免了?
她……她不再是官户了?
这么突然的嘛?
帛书上写了一堆立储之喜,大赦天下的缘由,又说明乐瑶只是犯官家眷,说她本系株连,远徙边陲后,“颇晓医道,活人甚众,功有可录”,恰逢大庆,特准以功抵过,销除贱籍。
卢监丞却比乐瑶更喜,小声地拉着袖子与她耳语:“乐娘子,你那急救匣子真是做得对了,若没有那个,便没有今日之帛书,那么即便大赦天下,只怕也没这么容易脱籍。”
经他一番低声解释,乐瑶这才知晓这“大赦天下”的旨意背后,可不是圣人一下旨,全国各地的大狱就开门,哗啦啦把所有罪犯给放了。
大赦天下,是有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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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谋逆、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以及官典犯赃至死等罪名都不在大赦之列。
而哪怕符合了大赦的条件,想要脱籍也没那么容易。
卢监丞细细地告诉了她。
就拿苦水堡的流犯来说,苦水堡是河西节度麾下的戍堡,属镇戍体系,流犯名籍归军镇与州府共管。
大赦下来,先得堡里衙署造册,注明流犯罪名、籍贯、牵连缘由,报送甘州州府;甘州户曹与法曹会同审核,剔除十恶、犯赃之辈,再呈河西节度使幕府;幕府录事参军核验后,需通过驿传递往洛阳留守府,由留守府转奏长安中书省;中书省拟旨、门下省审核,经皇帝御批后,再由尚书省刑部颁下赦文,沿原路层层传回。
这么一趟走下来,顺利也得一年半载。
而这其中又有无数脏污的环节是需要用银钱打点的。
卢监丞低声告诉她:“这么多官吏,只要哪一层觉得名籍有疑、文书疏漏,或是没用银钱打点胥吏,他便可以直接给你打回重报,那便又是半年光景。多少流犯熬了三四年,文书转了七八遍,还困在戍堡里当苦役呢!最惨的,人都病死了,脱籍文书还没办下来呢!”
乐瑶想起同来的米大娘子、杜家众人,那他们岂不是都得走这么一条路才能重获自由了?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皆是士族出身,虽遭流放,宗族未散,若是能传信给其他没被牵连的族人,凑足金银贿赂州府胥吏、幕府参军,应当也能成功。
“小娘子却不同。”
卢监丞望向她手中帛书,眼中是真切的欣慰。
“这就叫做善有善报。有了这直达天听的赦令,你便不必再受那层层盘剥、往复稽延之苦。只消持此帛书,亲至甘州或洛阳户曹衙门,办理除籍手续,更换良民文牒即可。从此以后,你便是编户齐民,是自由身了。”
乐瑶听得心怦怦直跳,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是了,卢监丞方才说,是那急救匣子为她挣下了这份功劳?
先前卢监丞一路高喊着“天大的喜事”冲进院中,一来就把这帛书塞到了乐瑶怀里,自己撑着膝盖气没喘匀,只是抖着手指连声催促:“快看!快看!”
她忙展开细读,可帛书上行文典雅简洁,只有一句“所献随军急救之法颇合机宜,于战阵有所裨益”,所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立了什么功劳。
这会子便忙请卢监丞在暖炉边坐下,仔细说来。
卢监丞这几日说书、排戏、写本子都写出经验来了,轻轻一拍膝头便开讲,声音抑扬顿挫,令人身临其境:
“话说我大军出塞后,吐蕃主力行迹诡秘,遍寻无着。为防敌骑断我粮道,岳都尉亲率八百锐卒,仅携三日之粮,孤军深入雪原哨探。也是天佑大唐,竟真教他们在茫茫雪海中,寻到了吐蕃达延莽布支的牙帐所在!”
岳都尉当即遣快马潜回报信,余下人马则悄然绕至敌帐侧后数百步外。雪原坦荡,无丘壑可凭,但大雪纷扬,又掩盖了视线和声音,他们便以刀剑为锹,在深雪中生生掘出丈余深的雪坑与藏马洞,连人带马隐入其中,覆以雪块、毛毡,只留一线孔窍窥敌。
他们在雪里埋伏了整整三天两夜。
干粮耗尽后,便全凭怀中那急救匣子续命。
茱萸粉与醋块吃下去能生热防冻,最管用的是乐瑶请俞淡竹配的健行丸,里头有当归、黄芪、甘草,磨成细粉掺了麦麸子做成丸,吃一粒顶大半天,既能填肚子,又能补力气。
乐瑶听得都沉默了,三天……那得多苦啊!而那些算不上什么神丹妙药的东西,可能成了能撑住他们心气的唯一期望吧。
至少还有这些,能扛一日是一日,总能等到援军。
可天不遂人愿,中军接到讯息时,天地都变了颜色。
暴雪如天河决口,刮得人根本眼都睁不开。
诸多幕僚苦劝苏将军,不如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