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


之间便换了官差,有人胆大地问了句,却被旁边的解差狠狠抽了一鞭子。

之后再无人敢问了。

麻绳串好,也没等到分发粮水,解差便凶神恶煞催着启程了。

连游离在流犯队伍之外的赵家人也发觉异样,忙遣了一名较为体面的仆从,快步上前与那端坐马上的曾监牧交涉。

那仆从陪着笑脸,言语恭敬,说话间,袖底巧妙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织锦荷包递了过去。

曾监牧也不避讳,光明正大地掂了掂才纳入怀中,对那仆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新来的赵司曹家,失敬失敬。请赵大人放心,我等定会护佑大人一路车马安全,来啊,给赵大人的车马让出道来,请他们先行。”

那仆役躬身施了一礼,忙回去驱使马车。

而乐瑶她们昨日乘坐的那两辆牛车已被驿卒赶了回去,今日,所有的流犯,无论老弱妇孺,都只能徒步。

不仅是流犯紧张了起来,此后一路,昨日那活泼爱闹的赵三郎也被贺兰夫人拘在马车里,再也没有下过车、露过面。

乐瑶把织毯借给了柳玉娘,让她裹在自己和杜六郎身上,自己则将身上那件格外宽大的翻领胡袄珍视地紧了又紧。

这件衣裳方才都差点没能保下。

就在刚刚队伍即将启程、人群骚动之际,一个眼神贪婪的解差,十分敏锐地发现乐瑶身上那件与其他流犯截然不同的、还算干净完整的新袄。他连话都懒得问一句,捏着鞭柄,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便要强行扒下她的外衣。

乐瑶吓坏了,下意识地后退,周婆与柳玉娘虽不敢出声阻拦,却也死死攥住她的臂膀,将她往后拽,见这几个女流犯竟敢反抗,那解差也不啰嗦,直接举起鞭子作势要打。

幸好那邋遢肥胖的曾监牧打马巡视而过,瞥见这一幕,令人意外地出声喝止:“唉!干什么呢!眼珠子掉钱眼儿里了?这种破烂儿你也抢!这女的上头交代过了,少给老子惹事,滚回去!”

那解差被骂得一缩脖子,悻悻收了手,却还不甘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算你走运!”

乐瑶后背都惊出冷汗来了。

等那解差转身去驱赶他人,她才舒了口气,周婆与柳玉娘二人抓着她臂膀的手也都还在颤抖,方才她们两人都怕她被强行拖走,也极害怕被解差鞭挞,却没有松手。

乐瑶身上多了衣裳,又有织毯,这是隐瞒不了的,她起来时便将昨夜的事告诉了柳玉娘等人,大伙儿都为乐瑶有了好去处而羡慕高兴,毕竟乐瑶凭的是真本事,要嫉妒也嫉妒不来。

但很快几人又因换了押解差役而面露愁绪,这些从苦水堡赶来的解差如此凶恶,往后在苦水堡的日子可怎么过?

其余流犯心中所想也差不多。

队伍开拔了,众人在寒风中渐渐沉寂,再没了昨日得见沙棘的那份希冀。

乐瑶一路不忘看顾杜六郎,昨夜她趁机求到了几颗陆鸿元带来的连翘败毒丸,今日起来,她自己服了些,也喂杜六郎服了两颗。

连翘败毒丸是由连翘、金银花、黄连等清热解毒之药组成,可散风消肿,也可退热清肺,不仅可以清她体内的余毒,对杜六郎热毒未清、咳嗽多痰的症候也颇为适宜。

杜彦明和柳玉娘轮流背着这孩子走。

今日他精神好多了,缩在那毯子里,乖巧地睁着一双大眼,安静地望着沿途荒凉的景色。

偶尔,他会从衣袋里摸出一颗昨日剩下的沙棘果,还懂事地自己吃一颗,便分给柳玉娘一颗,之后又分给乐瑶一颗。

等轮到杜彦明背儿子,他便故意张大了嘴回头凑过来:“乖儿,阿耶怎么没有?”

W?a?n?g?阯?发?布?页?í???u???ε?n?2???Ⅱ????.???????

杜六郎一摸兜,空了,想了想,竟把嘴里啃了一半的那颗重新吐出来,湿漉漉就给杜彦明嘴边递了过去。

杜彦明哭笑不得地推回去:“你吃吧!还是你吃吧!”

乐瑶和柳玉娘都窃笑不已。

之后又走了半日,人人步子都沉了,解差们骑在马上又催得紧,众人便没这精神头了。

杜六郎跟随父母一路走来,这大半年的流放之路,令这个年幼的孩子都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也感受到了周遭的压抑与不安,之后再不说话,懂事地连咳嗽都竭力闷在手心里。

乐瑶一边走一边不时探手摸一摸杜六郎的额头,见他没再发热,便也安心了。

之后,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整整四十里路。

又爬过一道连绵的沙丘,脚下的黄沙渐渐换成了枯黄稀疏的草地,再走,眼前便是一片较为舒朗的草原了。

但深秋的草原与她们这些流犯一般,蔫头耷脑地勉强活着,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地露着薄薄的土皮,偶尔还能踩到张着嘴的鼠洞。

远方雪山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山峰的棱角都清晰可见,越高的山,山顶就越像一块冻硬的青盐疙瘩,白中带灰,瞧着涩生生的。

随着日头西移,风越来越冷,地势也越来越高。

乐瑶走得呼喘呼喘的,米大娘子更是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微微发紫,但幸好她没倒下,死死掐着乐瑶昨日教她的内关穴,强撑着一步步跟了上来。

直到接近昏时,仿佛永无止境的北风中,终于浮现出一截灰黄的夯土围墙。

那围墙显得很旧,表面皴裂着无数风化出的裂缝与沟壑,好似一张掩于黄沙中的沧桑脸庞。

更远处的群山之上,还有一座座依山势而建的烽燧,昏时正是举薪通讯的时候,烽烟正一丛丛地升起。

许多流犯在见到这座沉默伫立在大漠深处的戍堡后,脚步不约而同地沉重、迟缓了下来。

众人仰起头,怅然无言地遥望着。

从锦绣长安,到荒芜的边关。

千里流徙路,在此刻,抵达了终点。

第18章 分道扬镳了 现下分派劳役

落日照亮了城头,正越过垛口向西。

再远一些,山风高荡,太阳也被吹得冷却了似的,黯淡如锈色,低淌在连绵雪峰之上。

那曾监牧一路都懒洋洋地歪斜在马背上,对手下解差呼喝、对流犯更是叱骂,满脸不耐与烦躁。但快要走到堡门处时,他却忽地翻身下马来了,拍了拍浑身的土,转眼换上了一副热络笑脸,快步上前向守门的兵卒拱手寒暄:

“程伍长!呦今儿怎么是您当值?我记着嫂子不是刚坐月子没几天,您合该多歇两日才是!”

那被唤作程伍长的汉子按刀而立,闻言忍不住笑骂道:“曾胖子,你这记性!俺儿都百日了,谁家月子坐到百日去的?”

“哎呦!瞧我这糊涂脑子!”曾监牧笑呵呵地一拍额头,笑愈发殷勤,“咱侄子都百日了?这可是大喜事,回头我割上二斤好肉,提一坛好酒,来看孩子!”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