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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笑盈盈递来一牛皮水囊:“拿去用罢。”

“多谢大人!罪妇感激不尽!”

柳玉娘急欲跪谢,却被对方虚扶止住:“哎,不必。河东柳氏百世书香门闾,乃士林盛族,我自幼临摹柳相的字,可不敢受这一大礼。”

她心头一震,有些惶恐地低了头,没敢接话。

这少年说的柳相,正是废后舅父柳奭。

自家遭此大难,也是受其牵连。

平日里,莫说柳相名讳,柳玉娘甚至不敢说自己是河东柳氏的族人,生怕惹祸上身,但这少年竟毫不避讳。

河东柳氏是与薛家、裴家齐名的河东三大著姓,以书法闻世,能得柳相指点,又敢在此时坦然提及,可见这人的家世也绝非寻常。

柳玉娘手捧水囊呐呐不敢言,心下虚怯。

她只是柳家八竿子勉强能打着的远支旁亲,根本没见过柳相,更连宰相府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不然也不会嫁给杜彦明了。

正出神,那人已洒脱地转身走了,只留她捧着沉沉水囊怔在原地。

返身坐下,周婆抚胸低声道:“方才可真吓煞人,我生怕你挨打。那些军汉好生凶悍,半分情面也不讲。”

柳玉娘叹道:“阶下之囚,未受鞭笞已是万幸,几句呵斥算得什么?”她倒不怪那些兵卒如此待她,押解流犯本是职责,一路他们没有苛待,足粮足水,也没有肆意鞭挞流人,还调了牛车来用,已令她很感激了。

若放跑犯人,他们也要受军法的。

她抱着水囊,与周婆低语几句,又起身去牛车后看了看六郎。

“娘抱,我要娘抱……”

杜六郎一见柳玉娘过来便扯着哭腔伸手要抱,但柳玉娘胳膊酸软难举,只得蹲在六郎面前柔声抚慰:“阿娘抱不动了,阿耶抱你歇一歇,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服药,知道了吗?”

“阿耶抱,莫动了,阿耶一会儿与你讲故事听。”杜彦明抚着孩子脊背,等他不闹了,又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说奇不奇?方才六郎咳得那般凶,乐小娘子只瞧一眼,便知是风的缘故,果真避风即止。”

柳玉娘抬手拭去脸颊的尘土,眼角余光瞥见乐瑶仍在专注分拣药材,也压低了声音道:“许是老天垂怜,六郎才有这一线生机。乐小娘子平日不与人往来,路上多少人重病而亡,她也未曾出手,如今偏肯为六郎医治,我瞧她手法娴熟,许是专精小儿科也不一定呢。”

杜彦明也认同:“是啊,虽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但乐家世代行医,家学渊源自是有的,今日多亏听了她的,否则六郎只怕……”

柳玉娘如今对乐瑶十分信服,一听便不高兴了:“是小娘子怎的?难道未出阁的女娘,就不能有本事了?尔等男子难道便个个都才比曹子建、武如冠军侯了?哼,话不投机半句多!”言罢起身,“我去看看有何要帮手的,你还是好好带孩子吧!”

“哎,吾非此意……玉娘!玉娘你莫生气啊!”杜彦明急得直喊,柳玉娘却已甩袖而去。

几步折回篝火旁,一看,柳玉娘便惊得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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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工夫,那堆杂乱药草竟已被乐瑶分拣得七七八八。

这位乐家小娘子好生利落啊!看一眼便能认出药材来,眼明手快,几乎翻拣出一株药,就能扔掉一把草,转眼间火堆旁排出四堆药材。

其中蒲公英是最多的,毕竟全草易拔,随处可见,数名热心流犯一并采了三斤多;另外便是沙棘,途中虽已食去不少,又剪除枝叶,但仍余约近一斤半。

之后是麻黄,因生得密集,经乐瑶指认后,采获数量也颇为可观,约一斤上下。甘草需挖深根,又易断,众人匆匆忙忙一把扯拽,多半断裂,能用的仅有三两。

款冬要用的是花,也只采了二两不到。

分类完,乐瑶将这些鲜采可用的药材摆在眼前,却有些为难地蹙起了眉。

第10章 治标不治本 她这是要做什么?

杜六郎是食入霉变之物致热毒内侵,在没有西药的情况下,核心救治思路是清泻肺热、降逆止呕、化痰止咳,若药材齐全,当然是首选以经典方剂为基础的“麻杏石甘汤加减方”。

此方出自《伤寒论》,是治疗肺热壅闭的标杆方,治疗高烧、咳嗽、喘憋都很有效,再针对胃气上逆导致的呕吐,在基础方里加上姜半夏、生姜、黄芩、鱼腥草、瓜蒌皮就更加万无一失。

可如今能采到的药材实在有限,只能因地制宜,先急救治标,阻遏病势深入,控制炎症不再往下侵入肺部。

这也就是所谓的“治标不治本”,听着好似徒劳,但其实是给杜六郎争取时机,为后续系统治疗夯实基础。

如今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麻黄、蒲公英、甘草、款冬组方,以轻剂频服,缓其高热咳喘,保得元气不失。

幸而这几味药的药性并不冲突,喝下去仅能治标也是好的。

主意既定,乐瑶便开始动手处理药材。

蒲公英只取洁净完好的叶与根茎,撕作三寸长短;甘草根茎用石片刮去粗皮,大致掰成片状;款冬花抖净杂质,叶撕成宽条,花则整朵留用。

“柳娘子,”乐瑶把收拾好的药材递过去,抬头唤道,“烦将蒲公英根、甘草片先入罐,水没过药料,大火沸后再架高陶罐,小火慢煮半刻。”

柳玉娘连忙应着,在衣上拭净双手,接过药材忙活起来。

乐瑶一边接着处理剩下的药草,一边嘱咐:“滚沸后务必留意火候,文火慢煎才能让甘草的甘缓之性、蒲公英根茎的清热成分充分溶出。”

见她紧张得手抖,便又温声多嘱咐了一句,“手稳别急,因我们是鲜草药,熬药便也得更小心些。小火煮一刻钟后,你再放入蒲公英叶子及款冬花,继续用小火煮小半刻钟。蒲公英叶子煮久易烂,款冬花煮久会散,均会流失药效,所以火候时辰至关紧要。”

柳玉娘紧绷着脸,连连点头。

“最后离火加盖焖泡,利用余温让药材残留的药效进一步溶出,尤其款冬化痰的药效,焖泡后更易释放。之后夹起药渣,静置沉淀,等到温凉适口便可服用了。”

乐怀仁没和乐瑶分在同一处火堆,但相距不远,就在牛车右后方,便也一直留心她那头动静。

先前乐瑶嘱咐人采药他也听见了,但他颇不以为然。

麻黄平喘,甘草调和,款冬宣肺,沙棘降胃气,勉强算对症,但比起麻杏石甘汤,这几种生药未经炮制便熬煮,不过就是略具药用的草汁儿罢了!对痰热壅肺这样的重症而言,药力远远不足。

他认定乐瑶是年轻托大,此番忙活也是白忙活,便一路又在冷眼旁观。

待她治而不效,自会声名扫地!

乐怀仁心底畅快了些,但此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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