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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忙问:“那芳姑她如今在哪呢?要我遣人去接吗?”

静妃一笑,柔声说:“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秦北燕暂时不会?动这些?人的,等?之后……他动也没用。我都?安排好了?,有人会?把芳姑她们?都?带出来的。”

“那就好。”

秦晋关?心静妃,还是仔细问了?问。

静妃一一说了?自己的安排。

灯光晕黄,时光隽永,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安恬相处的一刻就好了?,静妃也过去坐在床沿,母子俩一个叠一个放,配合默契得宜,

听着窗外秋虫嘶鸣,半开窗扉晚风徐徐,看着晕黄灯光下秦晋宽额高鼻的侧脸,静妃不禁如此想到。

母子俩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天,等?衣服叠好了?,秦晋也没有走,他起身把屋里的家具都?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不够的去隔壁搬。

他也不假手?于人,自己亲自做。

不过聊着聊着,就聊起静妃小时候了?,静妃本来想问秦晋小时候,但话到嘴边心一疼,急忙咽下去,反说起自己小时候,“……我小时候?跟着我爹爹到处走呗。不过偶尔我也在家,他自己一个人出门的。但那时候,我总会?很担心,担心他不会?照顾好自己,想着下回一定得缠着一起去。……”

说着说着,静妃都?不禁有些?惆怅,过去父亲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但谁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没了?。

明明那年他还说,等?开春出门的时候,会?带上她的。

他病倒在床,一病不起,临终前,突然把自己许配给?六师兄。

然后她的人生就跟着秦北燕,一去不复返往另一个从没想过的角度奔过去了?。

一直到了?今时今日。

夫妻也马上要反目了?。

说起秦北燕,最终的此时此刻,静妃是恨的,恨夫妻同?行三十载,他如此无情地对待她和她的亲生孩儿们?。

静妃动作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重新撑起笑,继续把砚台等?物放置在窗前的书案上,不过她想想:“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些?倒也不必摆开了?。”

银白星月光辉倾泻,窗台明晃晃的,她索性把包袱直接整个放在长案上面。

站在她身侧的秦晋,清晰把她的微表情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沉默半晌,忽然问:“娘,你?会?恨外祖父吗?”

对于外祖父殷居安,秦晋没见过,但对方的传说,却一直在这片大地上流传。并且他身世真相大白之后,很多人第一次见面,知道是他,都?不禁长吁一声,原来你?是相父殷居安的外孙啊?

然后,都?要长吁短叹,惋惜敬佩他的外祖父一番。

秦晋听得多了?,对他这位外祖父其实挺有印象的。

但因?为静妃,今夜他不禁对这位外祖父生出几分怨怼来。

秦北燕真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当初他把小女儿许配给?秦北燕,导致了?今时今日这样?的结局,静妃也算是半生坎坷。

还有,司马晏的母亲其实也是。

也就是静妃的同?胞亲姐。

据说是个柔弱的,却嫁入这样?的复杂高门,自己撑不住,孩子也受苦,最后早早英年病逝,司马晏也身体也破败成这样?,已经是活不长了?。

司马晏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母系亲戚,哪怕见了?静妃,也只当是个陌生人。显然,他对母亲对外祖家都?是心存怨怼没有好感的。

让秦晋这会?儿想起这些?,都?不禁微微蹙眉,这个外祖父,他都?有些?不喜欢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静妃说出了?一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话。

“恨不恨他?”

月夜下,母子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这隔扇小书房只有一盏烛,星月的银白光辉自大敞的窗户投尽室内,那么亮,那么皎洁,就像从小到大每一年都?有看过的月光。

静妃被问得,不禁怔忪了?一下。从小到大,过去种种在眼前飞逝。小时候的无忧无虑,长大一些?跟着父亲跋涉千里辗转各地,农时、天相、地利,吏治,她今日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基于那段成长时间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

到长大,父亲明知秦北燕不是个良人,还坚持把她许配给?他,并且交托了?整个殷家家业,弄得几个哥哥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静妃眺望晚风阵阵的乡镇和庭院,良久,她才转过头看秦晋,对秦晋说:“作为女儿,我怨他;但作为大景朝的一个民人,我敬佩他,崇拜他,高山仰止,如奔腾河水,源源不歇。”

殷居安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从少年学?艺有成,生出自己的理想,就一直奔赴在这条救世救民的崎岖路上了?。

他其实原来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的,但都?先后倒在这条路上了?,或放弃,但他依然没有回头,依然坚决走下去。

被灵帝罢免的相位之后,他愤慨急忧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始用自己的方法,去继续践行自己的理想。

他走遍天下十六州,每一州该如何因?地制宜调整吏治、发展民生、发展经济,有什么需要平反需要注意的重大问题,如何解决,他都?一一记录下来,还有自己的心得想法。

“他走了?十四年,写出来的书装满了?十六个大樟木箱子。”

“很多人说他傻,让他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天子和朝廷不会?复征辟他,这个沉疴的世道也用不上这些?。”

“可他说没关?系,天子和朝廷不会?复辟他,但还有后来人。这个沉疴的世道,终有复清的一天,到时候、过程中,就会?用上这些?东西?了?。”

“他看见农人垂垂老矣,弯着脊背躬耕旱田,他会?难受甚至会?落泪。但他帮了?一个干活,帮不了?天下老农干活,他说他必须想一个治本的法子。”

“他说如今世家把持朝政,居于贵位,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他必须想一个让寒门和黔首都?有机会?居于中枢的法子。这才是长久根治之法。”

静妃说着说着,脑海中那个从微胖到消瘦、明明出身不错却满面风霜的男人反复在她脑海闪回,有笑,有落泪的,有他摸着她的发顶,还有在病榻上许配婚事后不敢看她的那垂死病容的。

她那时候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两情相悦,可殷家只有一个女儿。

最后,疼爱她许多年的爹爹,为了?他的理想,牺牲了?她。

她痛苦过,怨怼过,收拾心情努力想和秦北燕做一对好夫妻过,最终也失望过。

她短短这数十年人生,情感翻波常人难以想象。

但最后的最后,面对儿子的询问,她最终还是回答: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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