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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些,哪怕见识过很多不公和压迫时候,她也不想去说谁家该死的,因为这时代的“家”实在太?大了,她总害怕其间会?有些无辜者。
哪怕她清楚历史演变,知道王朝规律。
这是第一次,她没法逃避之下?,她终于第一次客观又冷静地?说去这个话题了。
不仅仅为了任务,更是为了她的好朋友秦晋。
他?的这个样子真的太?可怜了。
甚至感觉,他?不爱自己,轻易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价值感真的太?低了。
“古有周公,用分封制第一次实现?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之后几?百年,又有王室公卿霸权的春秋战国,之后还有世家门阀。在他?们很多人眼里,黔首布衣都不算人。”
“可黔首布衣真不算人吗?我觉得他?们当然是人。”
“以前我见过一个世家小男孩用金鞭子抽打?避让慢了的小摊贩,鲜血淋漓,我都不敢上前制止,只敢过后给他?治伤送他?金创药。因为我不是本地?人,我怕他?会?被回头报复。”
沈青栖慢慢转身,扫了一眼厅里这么多具尸首:“这些都是罗家人吧?这海元岛甚至还有无数奴民,真是不敢想象。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你杀了也就杀了。”
没什么好说的。
秦晋不知不觉,已经慢慢支起身,他?仰头看她,这个脸上甚至有点脏污的女孩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相?信我,我不会?嫌弃你的,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
这很难想象吗?
青禾族曾经多难啊,她干过这么多接地?气的活儿,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又什么想象不了的?
她轻声?说:“秦晋,你知道始皇帝吗?你总不能比始皇帝手?上的人命多吧?我说的是非战争时期。”
这个世界也有始皇帝,历史没有设定的话,是按原作?者的思?想自然演变的。
“万里长城和贯通全国的直道、驰道,强征强役,这两者底下?的累累白骨,多么凄惨啊。”
时代的灰尘,落在当事者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现?代不过一个房价,就让多少人叫惨连天了。可在当年,那才真正是哀鸿遍野尸摞成?山。
当代人真的很惨很惨。
可后世,对始皇帝的评价多么地?高啊。
沈青栖伸手?,把秦晋拉起来,和他?一起坐在台阶上:“现?在,社会?制度确实不太?合适了。科举制应该出现?了。你外祖父真厉害。”
放在后世,你只是一个推动社会?发展的的人。
但后世,谁能知道你的痛苦和挣扎。
在沈青栖看来,对朋友这么真心?的一个人,还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的一个人,就是有救的。
不仅仅因为任务了,她现?在,想救这个会?冒着生命来救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遇上这么一个人,但想来有,也绝对不会?多的。
“世家不无辜。”
“我说的是真的。”
“他?们的谷仓,都是佃农的血和汗,佃农卖儿卖女,饿死家里,他?们都不会?知道的。”
“你杀他?们,只能算是社会?推动催生的结果。”
她一字一句:“就算天下?人都觉得你不好,我也觉得你很好。”
她问?秦晋:“你杀过黔首布衣、平头百姓、流浪孤儿吗?”
秦晋立即否认:“当然没有!”
他?又不是疯了,好端端去杀一通,秦北燕也根本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沈青栖环视厅内外:“那罗家的仆役呢?”
“他?们都跑了。”
秦晋对仆役这类人更多是冷眼,大约是小时候在预备营到时候,仆役既没对他?不好,也没特地?使坏。
“那很好,我觉得可以了。”
歪斜的烛架子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蜡泪,烛光也夜风中轻轻闪烁,照亮她的人她的身,她半边白皙的脸颊在明亮烛光下?显得更加隽美柔和,仿佛她的每个呼吸都是温暖的。
沈青栖这么告诉他?的:“你对黔首百姓无感没关系,”她相?信他?本质是好,因为很难得,他?经历了这么多,还保持对朋友了一颗真挚心?。她敢打?赌,假如他?能正常长大,他?绝对是个君子,是一个心?怀仁义的好人。
只可惜过去铸就了一个人,没人教他?,也没人引导他?。
沈青栖当然也不会?现?在就让他?做些有违本心?的事,这样不合适,也没有意义。
她想,他?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
沈青栖拉住一只手?,她是没有任何男女之意的,但这只修长的大手?,缠着黑色纱布护掌已经被血浸透,老茧一片,细小和崩裂的伤口零碎遍布。
她隔着护掌,握了握他?的手?:“你心?里不好过,走不出来,我知道的。那我们去做些你想做的好事情,好不好?”
给心?灵一个救赎的方?向,为它寻找一个新出路。
堵不如疏。
但这些事,必须他?有共鸣的,他?很愿意去做的。
“张永的妹妹不是被拐了?我们以后打?拐子,让天下?无拐好不好?”
“张永和侯百望不是有老家吗?他?们都很想回去看一眼吧?但都不能如愿对吗?”
“我们去他?们的老家,帮助他?们的乡邻,让人人称赞他?们。家乡人人以他?们为荣,甚至可能帮助找到张永的妹妹。老百姓大多淳朴感恩,会?记住的,甚至会?每年主动替他?们上坟,他?们的坟茔虽然简朴,但会?永远干净整齐的,会?有野花、糕饼点缀着他?们的坟头,为他?们的一生盖棺定论。”
“这样好不好?”
秦晋听住了,他?静静听着,不自禁去想那些情景,那布满野花鲜泉的坟头,张永他?们的一生终结词,会?是那交口的称赞和满地?的芬芳。
他?浑身战栗起来,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眼泪流越多,他?泣不成?声?。
满腔的愤懑,不知何时,已经像夜风一样被她的轻言细语吹走了去。
只留下?满地?的动容。
这个温柔细语,带着微笑?看着他?的女孩。
秦晋眼泪刷刷,他?一时之间,都顾不上沈青栖是男是女,他?忽然一展臂,重重抱住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他?满身的血腥,但他?已经确定她不会?嫌弃他?,滚烫的泪水顺着温热颈脖皮肤淌下?,他?泣不成?声?:“好,好好。”
他?何其幸运,竟然能遇见她。
他?和张永他?们信过佛,可惜佛祖没能搭救他?们,他?们很快就不信了。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张永他?们不在了,却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