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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对后半句充耳不闻。
他道:“不错。”
回想往日种种,她果然是爱慕他的,只不过不幸将敬仰与爱慕混淆。这是小事,他教给她就好。
赫连厄不明所以:“那,我们谈正事了?”
傅渊颔首,已是心情颇好的样子。
*
卯时,宣政殿前。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涌入,绯紫青绿,各色官袍在晨光中汇成一道流动的河,不时夹杂着交谈的声音。
谏议大夫柳云靖正在其中。
他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即便路过宣丞相身旁,亦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左侧,安定侯柳谌同样沉默镇定。他已年过五十,鬓角斑白,任周围窥探的目光频频掠来,依旧岿然不动。
文武百官列定。在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中,成武帝登上御座。
“众卿平身。”
百官山呼万岁,起身归位。
如同以往那般,待日常政务奏毕,御史台队列中,一位绿袍御史出列。
“臣,监察御史周立清,有本启奏!”
周立清展开奏本,声音洪亮:“臣弹劾当朝宰相宣列泽,纵容家仆,强占京郊良田三百亩,致农家流离失所!”
这样的弹劾,宣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朝臣反应平静,连成武帝都面色平淡。
宣列泽缄默不言,宣与熙抬了抬眼,出列躬身:“陛下,容臣回禀,周御史所言之事,大理寺早已查明,实属刁民诬告。那三百亩田产有地契为证,自然谈不上‘强占’之词。”
成武帝微微颔首:“既已查明,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周立清还想再争。
“周御史。”宣列泽终于开口了,这位当朝首辅声音温和,甚至带着长辈般的宽容,“你忧国忧民之心,老夫知晓。只是办案需讲证据,断案要依律法。若仅凭几句流言便弹劾大臣,岂不令朝纲紊乱?”
周立清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了拉衣袖。
他咬牙,终是退回队列。
宣列泽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前方安然稳坐的梁王,眼底淡淡嘲讽。
多年过去,没想到太子殿下只剩下这样的手段。
又看了面色沉凝的安定侯一眼,他向儿子递了个眼色。
宣与熙会意,再次出列:“陛下,臣另有一事启奏。近日刑部审讯一桩闹事伤人案,案犯柳月姝,即安定侯膝下独女,当街伤人,气焰嚣张不知悔改!”
成武帝眉头蹙起,望向柳谌,柳谌却只是垂首,无丝毫辩解之意。
就在此时——
“陛下,臣有本奏。”
柳云靖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那温雅高瘦的青年从人群出列,神色从容,自怀中取出几封信件,高高举起。
“臣,弹劾当朝宰相宣列泽、大理寺卿宣与熙——”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私结边将,窥探兵权,意图不轨!”
朝堂一刹那死寂。
所有人紧盯柳云靖手中信件,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宣列泽脸上的淡然不迫,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着那些信封——那个样式,那个火漆印记,还有火漆上隐约的暗纹……
不可能。
那些信,分明……
“荒唐!”宣与熙厉喝出声,声音竟有些尖利,“陛下!此子胡言乱语,构陷大臣,罪该万死!”
成武帝没有理会他。
天子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半晌,缓缓道:“呈上来。”
内侍小跑着下阶,接过信件,双手捧至御前。
成武帝拆开了第一封。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移动,很慢,很仔细。殿中百官屏息凝神,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宣列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宣与熙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第二封。
第三封。
当看到第四封时,成武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丞相宣列泽身上。
“宣卿。”皇帝的声音异常平静,“宗政息镇压黔中道叛乱,是你亲自举荐。你告诉朕,这些写着‘他日朝中生变,望将军稳守黔中道,静待老夫消息’的书信,是如何‘伪造’的?”
宣列泽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浸透中衣。
“陛下!这、这其中必有误会!”宣与熙抢步出列,声音发颤,“定是有人模仿家父笔迹,盗用印信——”
“误会?”
成武帝猛地抓起一封信,狠狠掷下御阶!
纸页如凋零的蝶,飘落在宣列泽脚边。清晨的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殿门,斜斜照在地面上,那些鲜红的印章在光线下,泛起星星点点的、细碎的金芒。
这金砂印泥的配方,由成武帝亲自拟定,只赐予几位心腹重臣。
无需多言,所有官员都低下头,不敢看皇帝震怒的脸,更不敢看宣列泽灰败的面色。
就在这时,晋王咳嗽一声,他向来多病,如今天气变幻,亦是病恹恹的模样。
但当他出列行礼时,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息怒。臣以为,私结边将,乃国朝大忌。此事关乎宰相清誉,更关乎北境安稳,不可不查,亦不可不慎。”
成武帝沉默地坐回龙椅,冷着脸示意他说下去。
晋王顿了顿,继续道:“臣建议,暂请宣丞相、宣寺卿于府中休养,避嫌待查。同时,由刑部彻查此信真伪,以及——”
宣与熙死死瞪着他,而他视若不见,将话说完:“柳家所谓‘闹事伤人’一案,是否另有隐情。”
良久,一道冷峻却疲惫的嗓音响起:
“准奏。”
两个字,如冰似铁。
“宣列泽、宣与熙,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一应印信,暂交中书省保管。”
“——退朝。”
*
得知柳家的事解决,姜渔着实松了口气。
只要不转交大理寺,让柳月姝得以待在刑部,她就不会再有危险,不日便能出狱。
傅渊为此忙了几天。
当姜渔再次见到他,是数日后的深夜,她于睡梦中听到声响,迷迷糊糊醒来。
“……殿下?”
“是我。”
他坐在床边,替她拉上被子。
姜渔撑着胳膊坐起来,说:“殿下这些天辛苦了,不早点休息吗?”
“不,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傅渊示意她靠近。
姜渔倾过身子,忽然被他一把勾住腰,继而被迫承受了他的吻。
他扣着她的腰,她的手腕,渐渐将她抵到床头。他头一回这么激烈地吻过来,姜渔只觉心跳越来越急促,快要跳出胸膛。
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