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7
秦应礼不假思索:“陈王温和宽厚,素有贤名,又一向礼遇兄长……”
“他对我下过毒。”姜渔微笑说,“他命人挟持我,对我下了几乎无解的毒药。”
“我甚至与他无冤无仇,只见过寥寥数面。这样的人,对他昔日曾为政敌的兄长,真的能手下留情吗?”
姜渔理解秦太师,理解书中的他,也理解眼前的他。
书中的他一生传授圣贤道,却最终教出一个逆党,几乎气死过去。
眼前的他尚在挣扎犹豫,在乎朝廷,也在乎傅渊,所以进退两难。
但不妨碍她依旧觉得——
“梁王殿下不会退,也不能退。”
秦应礼猛地一抬拐杖,重重杵地,仿佛动了气,低头咳嗽了起来。
姜渔轻叹道:“抱歉,秦先生,我真的帮不了您。”
秦应礼就此离去。
他走开很久,姜渔看着手里的荔枝冻,这才重新抬脚,踏进别鹤轩。
太子第一次去学宫,是成武十六年的事。
十五年冬,萧淮业旧疾发作,由傅渊率军出征——这也是太子第一次充当主帅,朝臣们都不看好。
然来年春日,太子大获全胜,自边关凯旋。
也是这一年,长安女学闹出女弟子自尽的消息,众多士子趁机上书,请奏取缔女学。
傅渊向来支持萧皇后的决策,为了表明态度,不顾非议前往女学担任讲师。
他贵为太子,萧皇后替他打太极,成武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英国公更是在朝堂公然夸赞他有惜才爱民之心。
就连萧淮业,这次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朝臣皆无可奈何。
太子堂而皇之去了女学。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恰是姜渔所在之处。
凡他所到的讲堂,总是人满为患。
有许多次姜渔都混迹在人群里,听他讲策论和兵法。
她从不在课上提问,他也从未注意过她。
当他不再来,大家就知道,他又去了边关,去征战而后胜利。
所有人都在等他归来,坚信着太子战无不胜,永远不会失败。
或许对秦应礼他们来说,傅渊被废,已与曾经的太子相去甚远。
但对姜渔,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好像仍然是他。
-----------------------
作者有话说:本章66个红包[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姜府寿宴(一更) 看见你哭泣的眼睛。……
姜渔把荔枝冻端进去的时候, 傅渊撑着下颌坐在书案前,好像在思忖些什么。
她放下托盘:“殿下在想什么?”
傅渊:“晚膳。”
姜渔于是坐下来,和他一块思考。
思考着, 视线就随意飘散, 上次来没仔细看, 原来墙上还挂着一方木琴。久闻萧皇后擅琴之名, 想必殿下弹得也不会差。
察觉她的眼神,傅渊回首:“想弹?”
姜渔道:“想弹,可我不会。”
傅渊道:“这有什么, 我教你。”
说罢取了琴过来, 卸下佛珠,净手, 在姜渔热忱的目光中,轻抚琴弦。
铮然弦动,石破天惊。
姜渔:“……嗯?”
他垂眸凝视琴弦,一扫散漫之色,身子微倾, 两手按音拨弦。
姜渔:“!!!”
只听那七根琴弦在他指下,仿佛七位各怀心思的冤家,互相倾轧, 彼此折磨。散音如房梁将朽之闷响,泛音似钝锯拉扯老木头。
又听楼顶咔嚓一声, 那是初一滚落房檐的声音。
门外“哐当”乍响, 是十五失手打翻茶盏。
两人于门外会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悚:谁让殿下抚琴了?
这可是连先皇后都忍受不了的事啊!
终于,不知多久后,一曲抚毕。
也许很短暂, 但对姜渔来说,好像见到了她母亲生前的样子。
她瞳孔涣散地看向傅渊,殿下收了手,正整理衣袖,云淡风轻。
很久,姜渔才找回声音,艰涩问:“殿下弹的是什么曲子?”
她想,或许是她不懂得欣赏了。
傅渊往后一靠,挑眸看她:“你的乐理课是怎么上的?没听过《春晓吟》吗?”
不,她听过《春晓吟》,淑妃弹的不是这样的。
姜渔内心崩溃,脸上挤出一丝含蓄的笑:“殿下何时学会弹琴的?”
傅渊端起荔枝冻,挖了一个:“没学过,本王不爱听这些,偶尔弹两下罢了。”
说完却没有把荔枝冻送进口中,而是平静地看着姜渔。
姜渔:“……殿下果真天赋非凡,没学过都能弹得这么好!”
傅渊嗯了声,这才吃下荔枝冻,随口说:“你喜欢,以后再弹给你听。”
姜渔撑在扶手上的胳膊一滑,勉力道:“殿下不喜欢便罢了,而且我更喜欢看殿下射箭呢,改天殿下再教我练弓吧。”
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幸傅渊颔首:“也可。”
姜渔猛松一口气,片刻不敢久留,当即起身告别,脚步虚弱地推出门去。
初一和十五缩在角落,耳朵堵着棉花,小声问她:“弹完了?”
她面色沉凝地点头。
俩人如释重负,待她走后,纷纷感叹:“除了萧小将军,这是唯一能听完殿下弹琴的人吧。”
“萧小将军听完都做噩梦了,希望王妃不会。”
……
姜渔确乎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有个叫七指琴魔的妖怪追着她跑,她在前边跑,它在后面弹,逼得她差点跪下大喊“师傅别弹了”。
醒的时候,姜渔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冷汗。
等白天公主来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公主听过殿下弹琴吗?”
傅盈赶紧写:【嫂嫂不要冲动,皇兄根本不会弹琴。】
姜渔面露悲色。
傅盈:【……对不起,我说晚了。】
姜渔心有戚戚:“他自己就不知道吗?”
傅盈:【皇兄总是学什么都很快,就连打仗,他看舅舅打过几次,马上就能独当一面领军作战。所以……】
姜渔:“所以他以为看别人弹两回,自己就能学会了?!”
傅盈:【按理说,他是应该学会,母后弹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兄身上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姜渔闭上眼,喝杯杨枝甘露压压惊,继续问:“那就没人和他说过吗?”
【母后不会说的,她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只是有回母后寿宴,皇兄想为她献上一曲,她才迫不得已说堂堂太子于众臣面前抚琴,有违体统,建议他私下弹奏。”
姜渔:“……”能想出这样的理由,萧皇后也是绞尽脑汁了吧。
“那,陛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