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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应礼不假思索:“陈王温和宽厚,素有贤名,又一向礼遇兄长……”

“他对我下过毒。”姜渔微笑说,“他命人挟持我,对我下了几乎无解的毒药。”

“我甚至与他无冤无仇,只见过寥寥数面。这样的人,对他昔日曾为政敌的兄长,真的能手下留情吗?”

姜渔理解秦太师,理解书中的他,也理解眼前的他。

书中的他一生传授圣贤道,却最终教出一个逆党,几乎气死过去。

眼前的他尚在挣扎犹豫,在乎朝廷,也在乎傅渊,所以进退两难。

但不妨碍她依旧觉得——

“梁王殿下不会退,也不能退。”

秦应礼猛地一抬拐杖,重重杵地,仿佛动了气,低头咳嗽了起来。

姜渔轻叹道:“抱歉,秦先生,我真的帮不了您。”

秦应礼就此离去。

他走开很久,姜渔看着手里的荔枝冻,这才重新抬脚,踏进别鹤轩。

太子第一次去学宫,是成武十六年的事。

十五年冬,萧淮业旧疾发作,由傅渊率军出征——这也是太子第一次充当主帅,朝臣们都不看好。

然来年春日,太子大获全胜,自边关凯旋。

也是这一年,长安女学闹出女弟子自尽的消息,众多士子趁机上书,请奏取缔女学。

傅渊向来支持萧皇后的决策,为了表明态度,不顾非议前往女学担任讲师。

他贵为太子,萧皇后替他打太极,成武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英国公更是在朝堂公然夸赞他有惜才爱民之心。

就连萧淮业,这次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朝臣皆无可奈何。

太子堂而皇之去了女学。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恰是姜渔所在之处。

凡他所到的讲堂,总是人满为患。

有许多次姜渔都混迹在人群里,听他讲策论和兵法。

她从不在课上提问,他也从未注意过她。

当他不再来,大家就知道,他又去了边关,去征战而后胜利。

所有人都在等他归来,坚信着太子战无不胜,永远不会失败。

或许对秦应礼他们来说,傅渊被废,已与曾经的太子相去甚远。

但对姜渔,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好像仍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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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66个红包[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姜府寿宴(一更) 看见你哭泣的眼睛。……

姜渔把荔枝冻端进去的时候, 傅渊撑着下颌坐在书案前,好像在思忖些什么。

她放下托盘:“殿下在想什么?”

傅渊:“晚膳。”

姜渔于是坐下来,和他一块思考。

思考着, 视线就随意飘散, 上次来没仔细看, 原来墙上还挂着一方木琴。久闻萧皇后擅琴之名, 想必殿下弹得也不会差。

察觉她的眼神,傅渊回首:“想弹?”

姜渔道:“想弹,可我不会。”

傅渊道:“这有什么, 我教你。”

说罢取了琴过来, 卸下佛珠,净手, 在姜渔热忱的目光中,轻抚琴弦。

铮然弦动,石破天惊。

姜渔:“……嗯?”

他垂眸凝视琴弦,一扫散漫之色,身子微倾, 两手按音拨弦。

姜渔:“!!!”

只听那七根琴弦在他指下,仿佛七位各怀心思的冤家,互相倾轧, 彼此折磨。散音如房梁将朽之闷响,泛音似钝锯拉扯老木头。

又听楼顶咔嚓一声, 那是初一滚落房檐的声音。

门外“哐当”乍响, 是十五失手打翻茶盏。

两人于门外会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悚:谁让殿下抚琴了?

这可是连先皇后都忍受不了的事啊!

终于,不知多久后,一曲抚毕。

也许很短暂, 但对姜渔来说,好像见到了她母亲生前的样子。

她瞳孔涣散地看向傅渊,殿下收了手,正整理衣袖,云淡风轻。

很久,姜渔才找回声音,艰涩问:“殿下弹的是什么曲子?”

她想,或许是她不懂得欣赏了。

傅渊往后一靠,挑眸看她:“你的乐理课是怎么上的?没听过《春晓吟》吗?”

不,她听过《春晓吟》,淑妃弹的不是这样的。

姜渔内心崩溃,脸上挤出一丝含蓄的笑:“殿下何时学会弹琴的?”

傅渊端起荔枝冻,挖了一个:“没学过,本王不爱听这些,偶尔弹两下罢了。”

说完却没有把荔枝冻送进口中,而是平静地看着姜渔。

姜渔:“……殿下果真天赋非凡,没学过都能弹得这么好!”

傅渊嗯了声,这才吃下荔枝冻,随口说:“你喜欢,以后再弹给你听。”

姜渔撑在扶手上的胳膊一滑,勉力道:“殿下不喜欢便罢了,而且我更喜欢看殿下射箭呢,改天殿下再教我练弓吧。”

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幸傅渊颔首:“也可。”

姜渔猛松一口气,片刻不敢久留,当即起身告别,脚步虚弱地推出门去。

初一和十五缩在角落,耳朵堵着棉花,小声问她:“弹完了?”

她面色沉凝地点头。

俩人如释重负,待她走后,纷纷感叹:“除了萧小将军,这是唯一能听完殿下弹琴的人吧。”

“萧小将军听完都做噩梦了,希望王妃不会。”

……

姜渔确乎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有个叫七指琴魔的妖怪追着她跑,她在前边跑,它在后面弹,逼得她差点跪下大喊“师傅别弹了”。

醒的时候,姜渔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冷汗。

等白天公主来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公主听过殿下弹琴吗?”

傅盈赶紧写:【嫂嫂不要冲动,皇兄根本不会弹琴。】

姜渔面露悲色。

傅盈:【……对不起,我说晚了。】

姜渔心有戚戚:“他自己就不知道吗?”

傅盈:【皇兄总是学什么都很快,就连打仗,他看舅舅打过几次,马上就能独当一面领军作战。所以……】

姜渔:“所以他以为看别人弹两回,自己就能学会了?!”

傅盈:【按理说,他是应该学会,母后弹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兄身上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姜渔闭上眼,喝杯杨枝甘露压压惊,继续问:“那就没人和他说过吗?”

【母后不会说的,她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只是有回母后寿宴,皇兄想为她献上一曲,她才迫不得已说堂堂太子于众臣面前抚琴,有违体统,建议他私下弹奏。”

姜渔:“……”能想出这样的理由,萧皇后也是绞尽脑汁了吧。

“那,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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