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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政议事之权。另着吏部、礼部协办,为齐王府开府建衙,招募属官,一切仪制……”
顺天帝顿了一下,言语之中,也有了几分寂寥伤感:“一切仪制,参照东宫旧例。”
“参照东宫旧例”六字一出,满殿死寂。
*
如此旨意,必定引起朝野震动。
一时间,朝臣们心中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有老臣暗自叹息,想起早先许久之前便一直在隐约流传的“立储”风声,再看如今这道旨意,只怕陛下心意已变,属意齐王了。
也有敏锐的察觉到,这道旨意下得急,甚至有些仓促——齐王年纪尚轻,从未理过政事,陛下之前处理齐王殿下,虽有帮扶之意,却绝无立储之心,眼下这般急着将他推上前台,倒像……倒像是在与谁赌气一般。
可无论众人如何猜测,圣旨既下,便是铁律。
不必等到旨意传出的第二日,几乎不到半个时候,原本有些冷落的齐王府门前便车马如龙。
群芳宴前,那些曾经在长公主府门前徘徊过的车驾,如今齐齐调转方向,挤在了齐王府那条原本还算清静的街巷中。
送礼的、投帖的、求见的、攀附的,从清晨到日暮,络绎不绝,真如过江之鲫。
容琰从未想过如此旨意,或说,他其实未必不知道这旨意原本是想给谁的。他握着圣旨的手发着抖,才谢过恩,便忍不住抬头望向张典书。
张典书啊。
母皇身边最为得宠的御前红人,他除了往日里跟在阿姐身后时,何曾见过她呢?
而眼下她却就是这样,带着温和慈爱的笑意,站在自己的面前,望着他。
墙里墙外,昔年那些追着阿姐跑、讨好着阿姐的人,也皆在自己眼前。
他的眼底漏出一抹晦暗之色,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问道:“……阿姐可还好?我想去看看阿姐。”
张典书面上的笑容从来无懈可击,她只笑道:“长公主殿下抱病,尚未痊愈,待来日病愈,殿下自会见到,眼下殿下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清晨,容琰被内侍催着换上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时,面上虽平和安定,指尖却都在微微发抖。
“殿下莫慌。”伺候他的老内侍低声宽慰,“陛下既让您参政,便是看重您。您只需多看、多听、少说话,总不会错的。”
容琰对着铜镜,看着镜中不再稚嫩的眉眼,仿佛想从其中窥见自己与容鲤究竟有几分相似,苦笑道:“嬷嬷,我不是怕上朝……我是怕阿姐。”
老内侍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长公主殿下那边……您找个机会,私下里见一见,解释清楚就好。姐弟之间,总不会生分的。”
可容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他乘坐的亲王车驾驶入宫门,沿途遇到的朝臣纷纷避让行礼时,那些或探究、或谄媚、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朝会上,顺天帝当众宣布了齐王参政之事,又点了数位颇有分量的老臣,命他们“多多辅佐齐王”。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容琰跪在殿中,只觉得背脊发凉。
容琰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目光悄悄投向文官队列中某个位置——那里本该站着皇姐。可今日,那个位置空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下朝后,他被一群大臣围住,这个说“殿下年轻有为”,那个道“国本有望”,他只能勉强笑着应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好容易脱身,刚走到宫门处,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车旁。
是容鲤身边的女官扶云。
容琰心头一紧,想快步走过去,可扶云很快又被旁人叫走了。
她是长公主殿下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大人,可如今落到这些朝臣们眼中,其实也不过如此了。
自此以后,齐王府前车马如龙。
往日清静的王府街巷,如今被各色马车轿子塞得水泄不通。每日都有来送拜帖的,有来递荐书的,有直接带着厚礼登门求见的。王府长史忙得脚不沾地,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与之截然不同的,便是往日鲜花着锦的长公主府前的冷清。
自打告病闭门,长公主府前便一日比一日安静。
起初还有几个往日交好的命妇遣人来问候,后来见殿下真不见客,便也渐渐少了。到如今,除了每日送菜送粮的杂役,几乎再无人登门。
从齐王殿下获准入朝议事,招纳府官开始,长公主府,便更是门可罗雀。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孤零零蹲着,落叶积了薄薄一层,也无人清扫。
府内,容鲤坐在书房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窗外天色渐暗,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在外头还不曾落下的秋叶上,噼啪作响。
扶云轻手轻脚进来,点了灯,又在她手边放了一盏热茶,低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可要用晚膳?”
容鲤摇摇头,目光仍望着窗外:“琰儿那边……今日如何?”
扶云抿了抿唇,小声道:“听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六部里有头有脸的大人,几乎都递了帖子。吏部王尚书亲自带着儿子去过,礼部的周侍郎也在王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咱们府上从前常走动的那几位夫人,今日也都往齐王府递了拜帖。”
容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世态炎凉,本是常事。”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大抵骤然从云端跌落,砸在地上,也总会疼的。
容鲤放下书卷,站起身:“备车。”
扶云一怔:“殿下要出门?可陛下那边……”
“不去宫里。”容鲤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素青斗篷,“去齐王府。”
*
雨夜里的齐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容鲤的马车在街角停下。她没让车驾直接驶到王府门前,只带了扶云一人,撑着伞,步行至侧门。
侧门处也有几顶轿子等着,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交谈。见容鲤主仆过来,几人打量了她一眼——素青斗篷,帷帽遮面,身后只跟了一个女仆役,瞧着不像什么显贵,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说话了。
扶云上前,对守门的侍卫轻声道:“劳烦通传,我家主人想见齐王殿下。”
那侍卫倒是客气,问道:“贵主人是?可有拜帖?”
扶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长公主殿下。”
侍卫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扶云。他忙躬身:“原来是长公主殿下驾临,小人眼拙。只是……”他面露难色,“殿下吩咐过,今夜有要客,一律不见外客。不如……殿下明日再来?”
扶云蹙眉:“连皇姐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