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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泪是什么时候滚落的。

便如那用来捆束西疆最烈的獒犬的蛟绡丝,也不知何时被展钦解落在了脚边。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温和而歉疚地说道:“我心悦殿下,却在殿下需要我的时候长久地不在,叫殿下一个人学着应对一切,是我的错。”

于是那些大半年里,每一个孤枕夜的伤痛忧愁,每一次血海翻腾惊醒的惊恐无措,每一回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去思索探究最好的一条路的心乱如麻,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其实容鲤曾在心中发誓过,她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无力,甚而曾幻想着等展钦同她坦白的这一日,一定要狠狠地骂他打他羞辱他。

然而此刻她只想呜咽,恨自己太不争气,又一面与自己和解——

他是她的驸马,就这样轻易了原谅了他,其实也没甚的。

再者,她也没说就这样原谅了他呢。

容鲤伸出手,就如展钦那回南下回来,在她的闺房之中,得了她那个甜甜的撒娇时一样张开手:“抱我。”

展钦将她拥入怀中。

容鲤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一场。

泪水浸湿了展钦胸前的衣襟,留下深色的水痕。

展钦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拥着她,大手在她背后一下下轻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心口像是被她的泪水灼伤,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都是他的错。

他都认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最终平息下来。

容鲤哭得有些脱力,软软地靠在展钦怀里,鼻尖通红,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然而,刚刚宣泄完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展钦。

展钦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怀中骤然空落,让他下意识地想重新将她揽回。

“谁准你抱了?”容鲤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已恢复了惯有的骄横,只是那双哭过的水润眼眸,让她这凶巴巴的模样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娇软,“本宫哭完了,你就可以松开了!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展钦看着她这哭完就不认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垂首应道:“是,臣僭越了。”

“知道僭越就好。”容鲤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深邃眼眸。她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试图找回长公主的威仪,只可惜微红的眼眶和鼻尖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儿。

她踱开两步,又忽然停下,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刁难:“再说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来路不明、靠着几分姿色被送进来的‘侍卫’,说得好听些是护卫,说得难听些,与那些脔宠有何分别?本宫没发话,谁准你碰本宫了?”

这话说得尖刻,带着明显的折辱意味。

展钦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容鲤,对上她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划定他们之间的界限。是否承认他“展钦”的身份,何时承认,全凭她一时的心情。毕竟,眼下知道“展钦”还活着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她心情好,想要承认的时候,他就是“展钦”。

心情不好,不想承认的时候,他就是别的阿猫阿狗了。

譬如此刻,在她不想承认的时候,他就只能是“阿卿”,一个地位卑下、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玩物侍卫。

再者,是不是“阿卿”且还两说。

毕竟“阿卿”已然因为顶撞长公主殿下,冒犯天家威严,被赐死了。

“那臣以后是……”

容鲤脸上挂满了“不听不听”,直接打断他的话:“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本宫说你是谁,你便是谁,休要多问。”

一丝无奈的纵容在展钦眼底闪过。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平稳无波:“殿下教训的是。是……属下逾越了。”

他顺从地改了口,承认了此刻“低贱”的身份。

容鲤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大畅。

什么了不得的展指挥使——噢,如今加封了展“武毅忠勇侯”了。

但那又如何?

在她面前,他就是那条用蛟绡丝捆起来的狗,爱叫什么名字,爱当什么身份,全凭她心意。

“知道就好。”她扬起下巴,显然是心头畅快了,哭过了,哭痛快了,也不要什么驸马展钦的了。“听话些,乖巧些才好。”

展钦皆受了,只轻声与她说:“是。只是殿下想知道的那些……”

然而容鲤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对着他,“本宫乏了,不乐意看你在这儿杵着。你要时刻记得你的身份,由不得你想说就说。从前本宫想听才问你,你不爱说;眼下过了这节骨眼了,本宫不爱听了,那就不许说。”

她现在不想听他任何关于“苦衷”和“秘密”的解释,给过他那样多机会了,是他不中用。现下她不乐意听了,还由得他想说就说?

长公主殿下深切研读了许多训狗实录,已然知道了,狗可不能娇惯着,否则整日上房揭瓦,忘了谁才是主人。

展钦沉默片刻,依旧恭敬应道:“是。属下告退。”

他作势欲走。

“站住!”容鲤却又忽然叫住他。

展钦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殿下还有何吩咐?”

容鲤转过身,面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蛮不讲理的娇纵,指着自己的唇,很是矜贵地命令道:“你过来,亲本宫一下。”

这要求来得突兀又大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灯火下,她微微仰起脸,唇瓣因方才的哭泣和擦拭显得有些红肿,却更添了几分诱人的色泽,眼神里混着命令、挑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展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瞬。他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看着她故作镇定下的那点慌乱,心中软成一片。

他依言上前,步伐沉稳,直到两人之间仅剩咫尺之遥。

展钦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

容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长睫微颤,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闭上眼。

就在展钦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

“哎呀呀——”

寝殿入口处的珠帘被人猛地从外头撞开,金贵的珠子们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带着十分夸张戏谑的嗓音插了进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这声音一下子将方才室内旖旎又紧绷的氛围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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