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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太小,一次只能提半桶,现在习惯了,挑担左右两头各半桶水也能回来。

这期间,碧桃会做好早饭,盲叔会把屋子收拾整齐。

等十点来钟吃了早饭,盲叔就去后院,他在那里种了各种蔬菜水果。辣椒、大葱、黄瓜、豇豆,还有一棵柿子树,一棵苹果树……也不知道还得几年才能吃上果子。

而我就去田里拾掇我那几块田。

等我卷起裤腿拿上农具往田里走的时候,已经忘记那个乞丐了。

这只是平常一日里的,平常的小事。

最近雨水充沛,连蚊虫都不算多,麦穗眼瞅着就要黄了,农活不算重,算得上难得的清闲。

我做完了今日份的农事,躺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天上的云朵。

像是那天晚上看的电影一样。

云朵的故事,也很精彩。

等太阳西斜时,我听见了小学里敲钟下课的声音。

于是我也收拾了农具往家走。

刚路过小学门口,就听见一群孩子哈哈大笑:“瘸子乞丐!瘸子乞丐!窝头是我的!我的!”

我急走几步。

那个乞丐倒在地上,拐杖落在一边。

我早晨给他那个窝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吃,让几个娃儿抢走了。

我要去追,乡下的皮孩子坏得很,嘻嘻哈哈赤脚跑得老远,一会儿就跑到河对面林子里去了,根本追不上。

我回来的时候,乞丐艰难地撑起自己,趴在那里。

让人不忍心看。

“你还饿着吧。”我说,“我再给你拿些吃的去。”

我着急要回去给他拿吃的。

转身就走。

可他说话了。

“淼淼。”老爷说。

两个字就把我钉死在了原地,我看着他,眼泪唰就落了下来。

*

我叫了盲叔来。

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回了院子,碧桃开始还傻愣着,直到我跟他讲:“是殷衡。”

他才猛地醒了,也连忙在院子里支了桌子和椅子,让老爷坐下休息。

我瞧盲叔握着老爷的手,要跪下叫少爷,被老爷拦住了不让。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便去了厨房。

拿了吃的和水。

然后站在灶台旁边,盯着灶台下的火苗,怔怔发了会儿呆。

心情苦涩又茫然。

明明见到了真人,所有的情绪却无端没有了落脚之处。

*

他留下来的书信日记,我锁在了柜子里,没有再看过。

这三年来,我从未收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有些人发誓在天津瞧见过他。

也有人说他去了东北。

开始,总觉得也许他会再次出现,就在某个午后,意气风发地走进来,如他往常一样。

可渐渐地,人们谣传他死了。

然后,连谣传也不再从别的地方传来,殷家老爷和殷家一样,被遗忘在了过去。我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直到今天。

思绪逐渐从过往的回忆里抽回。

盲叔与老爷在院子里说了什么。

老爷却只是说:“我只是来看看便要走……”

他又说:“没想让你们察觉。”

我端着碗筷出去,摆在桌上。

老爷一身狼狈地坐在那里,抬头看我,浅色的眸子还是与以前无二,他低声道:“没想……拖累你们。”

“仗打完了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又有些自嘲地拍了拍右腿:“我的仗打完了。”

他那眼神,骤然刺痛了我的心。

我低下头看向桌子下面那条空落落的裤管……

“留下吧。”我小声道,“不差一双筷子。”

*

我下了挂面,又切了半块过年攒下的腊肉,几个人便当作夜饭吃了。

老爷吃东西还是那般斯文,即便这一刻已经跌落到了尘埃里,依旧不慌不忙,将那碗面吃得干净。

然后便是洗漱。

热水烧了好几大锅,水缸里的水的底朝天,他的洗澡水这才见清。

他一头乱发差点把家里唯一一把梳子别断了,索性都剪了,又给他刮胡子。他躺在木桶里,闭着眼睛仰头任由我拿着剃刀在他脖颈上来回地扫。

有些生疏。

因此手抖,在他下巴上划出一道血线,吓了我一跳。

他睁眼看我。

眼神冷清得很,让我更加心虚起来:“盲叔和碧桃都能自己刮的……”

他却说:“是我应得的。”

“我走了三年,让你等了三年。淼淼有怨气也是我应得的。”他有些落寞。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解释道。

他却又闭起眼,仰起头,露出脖颈,一副任我宰割的姿态。

我很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越是努力越是出错,他脖子上又多了好几道伤痕……等收拾完了,从浴盆里准备起身的时候,有几道口子还在冒血。

他拿着半面镜子看了看,有些苦涩地笑:“要是能让淼淼消气,再深一些也无妨。”

去了胡子,修剪了头发,这会儿他又露出了熟悉的模样。

英俊的脸庞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更何况做出这般落寞的神情……

多看一眼,心跳都得顿上一顿。

*

我不敢再看他,出门给他拿衣服,碧桃已经在外面等了片刻了,见我出来,将衣服给我。

“你真要留他吗?”碧桃摸了摸我的手问。

“嗯。”我轻声说,“总不能让他在外面受苦。”

“我不是没良心的人。”碧桃道,“但家里两个盲了,一个瘸了,就剩下你一个人扛。夏天还能凑合,冬天的时候怎么办?淼淼,你得早做打算。”

“好。”我道。

我拿着衣服推门进去,老爷已经从水里起身,撑着浴盆用一只手擦拭身体。

“我来吧。”我接了毛巾,给他擦水。

他……确实瘦了好多。

我记得清楚,沟壑分明的胸膛,如今消瘦了一些下去,还有了很多伤痕……这些都好说,身体可以养好,伤痕也终会黯淡。

只是当我擦拭他那右腿的末端,摸到了那些狰狞的疤痕,以及再也不会摸到的右脚的时候……

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忍不住落了泪。

他把我拉起来,擦拭我的泪,无奈道:“怎么又哭了。”

这很不讲道理。

我怎么能不哭呢。

恍惚中,他将我揽入怀里,靠在他那胸膛上,由我哭湿了他的肩头。

“以前我总装瘸子吓唬你。”他笑道,“现在真的瘸了,这就是亏欠你老天给的报应。”

我受不了他这份云淡风轻的姿态,转身要出去。

他却拉住了我的手。

“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他又改了腔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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