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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浑身战栗猛地就蹿入殷管家怀里瑟瑟发抖。

“殷、殷……”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殷涣倒是平静,抬手在我背后抚摸:“太太莫怕,有我在。”

茅彦人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怒气冲冲走到近前,斥责殷涣:“你带得什么路?!这都到哪儿了?!”

“迷路了。”殷管家抬了抬眼皮子。

“迷路了?”茅彦人气笑了,“殷涣你不要耍些小心思。真当殷家是撼不动的铁桶?!我带一个炮兵营,拉上几门大炮,一样能踏平你们殷家!”

“茅少爷随意。”殷涣说完,搀扶我入了庙门。

里面并没有比外面好了多少。

屋檐塌了一半。

神像也塌了一半,神龛上只剩坐身。

雨雪混合着,覆盖了那倒塌的半座神像。

茅彦人跟着我们进来,左右看了看,冷笑道:“什么破地方。”

在他之后,才是跟进来的两个车夫,还有茅彦人的警卫员两人。

最后几个人把破烂的庙门往中间推了推,企图阻拦寒风。但这于事无补,很快风就从破门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发出了呜咽的呼啸。

“……”

“……”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

“怎么了?”殷管家问我。

“……你听见了吗?”我不太确定地问,“好像有女人在哭……”

在庙里的几个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破烂的大殿里弥散着寒冷的尘埃。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茅彦人第一个回神,恶狠狠怒斥我。

我被他眼神吓到了,后退一步,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茅家车夫惨叫一声:“神像!神像在动!长出来了!”

在提灯的光照下,神像的坐身影子被拉得老长,漆黑的影子在墙上跳动。

在腰部往上倒塌的位置,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椭圆的,仿佛头一般的黑影。

那个黑影犹如泥泞一样地翻涌,向着高处攀升。

这次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一步。

“鬼——真的有鬼!”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大殿里传来一声枪声。

震得的人耳朵嗡嗡乱响。

神像上那团泥泞的黑影四散,犹如一片阴云一样冲着我们而来,我下意识抱住头,下一刻,阴云避开了我们,从残缺的屋顶里飞了出去。

闪光划过,照亮了那团黑影。

“是、是蝙蝠啊。”茅家车夫惨白着脸勉强笑了一声,“你看把人吓得。”

……它们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茅彦人手里的毛瑟枪口还在冒着烟,他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命令自己的警卫:“生火!用车上的干粮做饭!”

篝火生了起来。

茅彦人的马车上东西准备得很齐全,有军用罐头和干粮。

警卫用头盔盛了雪,烧开后把罐头放进去煮。

很快就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在寒冷的长夜,再没有比这诱人的了。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但是下一刻殷管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包打开来递给我。

里面是几块样式精美的糕点。

“出门有些急了。精细的吃食只带了这些。”他说,“太太将就一宿。明日就回去。”

他给篝火添了把柴。

明亮的光跳跃。

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有些不舍地移开视线:“你不吃吗?”

“还有。”他简短地说。

很快,王车夫就从庙门进来,拿了两个干馍馍,递了一个给殷涣。

殷涣并不嫌弃,接过来默默吃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吃东西。

几乎是静默无声的,很斯文,以至于让人觉得那馍馍好像不算难以下咽。

那王车夫盘腿坐在下首,凑到殷管家旁边,神神秘秘问:“殷管家,镇子里都谣传,当年老爷的七姨太和八姨太就死在这庙里……真的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头看殷涣。

他面色平静地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抬眼看向我,浅色眸子里情绪看不分明:“接亲的队伍没上山,二位太太就死了。”

手里的吃食变得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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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六姨太不经意的话,她说七姨太和八姨太死在了山里,被野兽给吃了,只剩下了腿。

我紧张起来。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没听说吗?”王车夫讲,“七姨太是荣家的姑娘,八姨太是徐家的姑娘。两家人是殷家镇一条街上的。”

七姨太和八姨太的八字合适。

从小就结成了老同。【注1】

她们一起长大,关系也是好得不分彼此。

转眼就到了要出嫁的时候,老族正找上荣家,给荣家姑娘下了聘,要把她许给老爷。

徐家姑娘舍不得分离,苦苦哀求。

于是就凑了个好事成双,也和七姨太一起嫁给了老爷。

出嫁那夜。

山上抬了两顶轿子来接。

荣家和徐家都脸上有光,说是二女同嫁,娥皇女英也不过如此。

“可谁想到啊。才进山就遇见了风雪天……哦,就像咱们今儿个一模一样。”王车夫感慨,“听说七姨太吓坏了,黑天里冲出轿子就消失在树林间。八姨太也跟着去寻。结果两个人就死在这里,连个尸体也没有,就剩下两条腿。”

*

王车夫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讲完了。

篝火也小了下去。

用炭灰盖住一半,剩下的火光熹微,隐隐有些暖意。

殷管家给我在神像的脚边铺好了兽皮,又给我盖上厚厚的狐裘。

我有些不安宁。

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无人会注意这个角落。

他起身要走,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别走。”我小声说,“我怕。”

他缓缓在我身边盘腿落座,任由我抓着他的手,像是某种纵容。

“大太太睡吧。”他为我掖了掖狐裘,“睡醒了就好了。”

他的手,有几分凉意,我贴在燥热的脸颊上,添了几分舒坦。

翻身过去,背对他。

他的手掌就落在了我的眼眸上,遮住了所有的不安。

成了一片温暖的昏暗。

在这摇曳的昏黄中,我缓缓闭上了眼。

*

我醒了。

不知道几点。

篝火彻底暗了下去。

殷涣不在身边,王车夫睡得正香。

我起身,披了狐裘,迷迷糊糊地摩挲着从庙门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小解。

“……”

“……”

“……迟。”

起初以为是风,可后来……我好像……真听见了什么。

是女人的呜咽。

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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