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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响。

师爷这头吆喝了一声“起轿——”,结亲的队伍便整整齐齐地往茅宅外走。

我从纱制的轿帘后往外看。

街道上冷冷清清地,一个人也没有。

接亲的队伍也都冷清清地,除了送亲的师爷,其余人都是殷家的仆役。

每个人都带着殷管家一样冰冷的表情,沉默走着。

轿子上下晃动。

外面只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像是哀乐。

*

出了城门,进了太行上,周围便都暗了下来。

又走片刻,殷管家忽然扬声说了句:“停!”

接亲的队伍齐刷刷就定在了原地,连唢呐声也戛然而止。

一时间安静了起来。

连虫鸟禽兽的声音,也没有一丝一毫。

又过了片刻,隐约听见了远处有喜乐响起,似乎是从山那边传来的声音。

师爷不安地问:“怎么回事?”

殷管家走了过来,站在轿子旁道:“撞上了黄大仙接亲。”

师爷听了声音都有些抖:“黄大仙,那不是黄皮子成精吗?这、这要命的啊。”

“无妨,安静站着不要出声,等他们过去就好。”殷管家道。

喜乐似乎很远,殷管家说完这句,喜乐忽然就近了。

敲敲打打的唢呐声跟我们刚才如出一辙,再抬头,山路上一行接亲的队伍就已经出现。

乍一看,与普通接亲的队伍也没什么不同。

殷府上的人都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唯有师爷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着我的轿子,连呼吸都在发颤。

一行人抬着轿子,喜庆地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也没多长的队伍,再片刻就能错过。

那轿子行到了我轿边。

怪的是,轿子没有轿帘,新娘也没有戴喜帕,端庄坐着。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

新娘缓缓转头,与我对视。

一张黄鼠狼般尖耳猴腮的脸袒露出来。

我心头猛地一惊,一把捂住了嘴。

可师爷却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猛然惨叫一声,从我轿边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下一刻山间忽然刮起了大风,所有的火把都灭了。

再点燃时。

对面的接亲队伍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地上都没有任何踩踏过的痕迹。

我想起了新娘那张不似人类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是幻是梦。

*

殷管家派出了一半的人去找师爷。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殷管家走到我轿子外站了片刻。

我掀开轿帘,下了轿。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见我下轿,才微微躬身道:“吴师爷找到了,您要去看看吗?”

他说得没错。

吴师爷找到了。

摔下了前面的悬崖。

四肢断裂,拧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能依稀看到他胸口炸裂,肋骨分开两边,漆黑中有什么东西聚在他胸口处涌动,传来密集的咀嚼声。

殷管家扬起火把晃了晃,黑暗中的东西集体仰头看过来,我这才发现,那是十几只黄鼠狼挤在一处。

它们嘴角带血,漆黑的眼睛放着精光。

我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半步,接着便被人护住了腰。

抬头去看,殷管家正缓缓松开揽我的手臂。

“山路崎岖,多有些人在此地坠崖。”他缓缓道,像是要同我解释。

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再去看,那些黄鼠狼吃完了吴师爷的五脏六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天空传来沉闷的雷声。

很快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将悬崖下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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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管家为我撑起了一把黑色的大伞,飘零的雨点丝毫没有沾染我的衣襟。

他抬头看了看蜿蜒的山路,淡色的眸子在闪电中露出寒霜一般的朦胧。

“回家吧,大太太。”

第3章 爬过来

天快大亮的时候,接亲的队伍,穿过庑廊,把我的轿子停在中堂院里便悄无声息的撤下。

一只手臂伸进了轿子,随后传来殷管家的声音。

“太太,我们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扶着他的手,低头出轿。

刚才的大雨只剩下了微末一些,在高墙东侧能看到天边隐约发亮,透露出些没精打采的晨光。

不愧是陵川地区的望族,这院子里无一处不精致漂亮,屋顶上飞禽走兽,窗框里镶着西洋五彩玻璃,连台阶立面都雕刻喜鹊登梅。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看。

没有殷管家好看。

殷管家在我身边垂眸站着。

他那英俊清晰的轮廓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早晨分外扎眼,让人忍不住去勾勒。

“太太看够了吗?”他问我。

我回神。

他手腕便一直那么抬着,搀扶着我。

我连忙松开手放到身后,指尖还有些发痒,我悄悄揉了揉。

“老爷什么时候见我?”我问他。

他依旧垂眸,似乎很恭敬:“太太稍事休息,晚上吉时婚礼后,老爷自然见你。”

这是殷管家与我认识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却带了些令人心软的腔调,柔和低沉,让人想要一听再听。

“我退下了。”

他说完这话,微微鞠躬然后离开,走的时候猫一般地,悄无声息。

庭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

一整日没有人来我这院落,一直都静悄悄的。

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什么人来人往的声音。

这殷家大院好像坟墓一样。

直到太阳再次西沉,天边只剩下一丝亮光,才突然有老妪带着两个丫头推开院子的门为我梳妆。

我自昨日起几乎没有吃饭,更没有喝水,现在胃饿得灼烧般难受,连嘴角都已经起了皮。

涂口脂的时候,一下子就炸了口子流了血。

她们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不闻不问。

嘴唇上的血被擦开,跟口脂混在了一起,显得异常鲜艳。

我披上盖头,被她们搀扶着跌跌撞撞往某个地方去。

我想起了碧桃的话,总觉得要送我去祭祀先祖,已经吓得有些腿软,可是她们手劲儿极大,掐得我胳膊生痛,丝毫不给我腾挪的可能。

终于抵达了某个地方。

似乎是大厅。

有人奏乐,有人观礼,有人鼓掌。

婚礼的流程还在走,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别扭怪异得厉害。

想了半天,竟才惊觉无人喝彩,无人谈笑,无人来回走动。

就在此时听见司仪道:“夫妻对拜——!”

我被摆弄了位置,按着头行礼,礼毕时,盖头飘落。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

对面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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