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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了裴予安的情,哈哈一笑:“那怎么行,您可是赵董请来的贵客,哪能住病房。您放心好了。房间早就安排好了,就在三楼东侧靠山那边。安静,没有病人打扰。”

说完,便叫来一名年轻护士引他们上楼。

三楼东侧最安静的一段走廊,地面刷着淡灰色水泥漆,墙角有些发潮,光线暗,灯罩里是冷白光。房间内整洁,有床有书桌还有小型净化器,开着地暖。外面冰天雪地刮着台风,屋内暖意融融堪比春天。

晚饭是裴予安熟悉的菜单,清蒸鲈鱼、耗油生菜、鸡蛋羹。他试探着尝了两口清淡的营养餐,一股熟悉的反胃感立马蹿了上来。裴予安右手按压着抽筋的胃,正无奈地推开餐盘,却发现盘子旁边多了一碟辣酱。

“嗯?”

裴予安拿起青花小碟,试探地嗅着辣椒的香辛气,猛地被呛了一口。

好猛的辣椒。

裴予安眼睛一亮,舀了半勺倒在米饭顶上,用筷子搅开。米粒裹着红油,米香被辣椒一激,一顿饭吃得满身是汗。 网?阯?F?a?b?u?Y?e?ǐ???u?????n???〇????⑤????????

其实裴予安并不怎么能吃辣,吃两口就会呛得食道痉挛咳嗽。但自从他开始发病以后,就越来越迷恋这种味道,仿佛只有味蕾的疼痛才能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活着的感觉。

他计划着,在味觉完全退化之前,拼命地记住这个味道。

窗外是山林,近夜时分,只有雪落树梢的声音。

裴予安洗完澡,顶着湿发趴在床上。

鼻尖涌进浓浓的消毒水味——又是一张陌生的床,房间里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陈设。他闭着眼去找他的小乌龟,结果只摸了一手空气。

“...唉。”

裴予安烦恼地压了压抽痛的太阳穴,忽然想起白天那个被注视的错觉。那双眼睛一直像某种微弱电流,在他大脑里嗡嗡作响,吵得他毫无睡意。

他从床上缓慢地起身,拖着脚步走到背包前时,视线忽然被包里漏了一角的玻璃瓶吸引。

从赵聿手表带那里借来的味道早已经散了个干净,裴予安顿了顿,竟鬼使神差地拿起香水瓶,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地喷了一息。

‘呲’。

很轻的一声,极淡的鸢尾香气缓慢飘在空中,液雾四散,轻覆在他的皮肤,像是有人垂眸吻住了他的手腕脉搏。

裴予安心跳猛地一停,忘了呼吸。手指像是被烫掉了一层皮,他立刻丢下香水瓶,逃难似的钻回被子里,连睡衣都掉了半肩。

这里的夜太静了。静得像是时间停在了这一栋封闭建筑的某个角落里,裴予安紧紧地闭着眼,可那股味道太浓,将他本就稀薄的睡意凌迟一空。

手机就在手边,号码就在脑中。

裴予安抱着手机黑屏发呆,输入的号码又删除,进退无措间,对方忽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

震动的手机从掌心滑落,慌乱中他按下了‘挂断’。

他抱着被子爬起来,赶紧打回去,结果只显示‘用户已关机’。

“……”

这人,怎么这么愿意生气?

裴予安也把手机一丢,赌气地拉起被子,还没盖过头,门外忽得传来闷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轻、一重;一轻、再一重。

鞋跟磨蹭走廊地板的声音发黏,像是廉价黑靴踩过雨坑,一步一个脚印。

裴予安眼神倏地一凝,掀开被子冲去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刀,赤着脚踩在地板,一步一步极轻地挪动着。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靠近门边,屏息静听。

外头没有人声,只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医院常有的84消毒水,混着一丝潮湿、旧布和药草的味道。

他握住门把,轻轻一拧,门开了一条缝。

没人。

走廊空空荡荡,昏黄的感应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光线拉得老长,把门前的地面映得苍白。就在他要关门的一瞬,他忽然看见门口的地砖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痕,从门边一直蜿蜒到转角。

那痕迹很细,却非常直,像是某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后留下的。

他眼眸微眯,蹲下身子慎重地在周围检查着水痕。忽得,他发现在门缝下方,隐约卡着一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是一个白色口罩。泛黄,略湿,边角上还有一点点洗不掉的灰红痕迹。

像是旧血迹。

裴予安心口一悸,寒意慢慢攀上脊背。他很轻地咬了下唇,给赵聿拨回电话,可对方依旧关机拒接。于是他不再浪费时间,正要追着水痕而去,手机却倏然响了。

系统自带的巴旦木琴铃声回荡在走廊上,冷空气震颤,萦绕成某种尖利的笑声。

裴予安被吓了一跳,瞬间被激起了一层冷汗。再低头看手机,来电赫然是刚才无情关机不接的人。

一口闷气卡在胸口,憋得不上不下的。他甩门落锁,弯腰撑着屋里的墙,沉声接起:“不是关机了吗?赵总还有事吩咐我去做?”

语气算得上冲,枪子儿压在喉咙里,一时间丢光了演技,只剩下没掩饰住的仓皇心跳。

赵聿的声音停了几秒,然后才说:“你不是自己挂断的?现在是在跟谁发脾气?”

“是,我哪敢跟赵总发脾气。”裴予安轻声自嘲一笑,“...我也配?”

对面静了几秒,没说话,但这陡然沉下来的气氛足以让裴予安完全冷静下来。

他懊悔地抿了抿唇,额头轻轻抵在手背,睫毛轻颤。

这控制不住的失态,真是因为走廊上那个突兀的铃声,还是...在遇到突发意外时,赵聿没有接他的电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又这么没有分寸感了?

裴予安用力咬了下唇,软了语气,努力恭顺地笑笑:“对不起。大晚上的,被您突然打进来的电话铃声吓着了。您就别跟我一般见...”

“没关机。”赵聿说,“是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

裴予安微微怔住。

他没想过赵聿会跟他解释这个。

“你怎么了?”

对方又问,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人隐瞒的霸道。

裴予安额头抵靠着手背,略带鼻音地闷笑:“您不是知道吗,我认床,睡不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

“好了。这么晚了,我该...”

裴予安支起身体,正要笑着把话题岔开,门外忽得响起了一阵口齿不清的唱腔。

明明每个字的发音都不对,像是幼儿园孩子咿呀学语,可连起来,竟然能组成一句繁复的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裴予安脸色霎时一白,猛地拉开门冲回走廊。

一道灰白色的人影跑得飞快,像是黑夜里一道鬼魂。

母亲给他唱的曲,在这样的夜被拿来试探他,是有人猜出他的身份了?

会是谁?!

是院长?赵今澜?还是赵云升?

或者...

两个字哽在喉间,他望向手机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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