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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落回,坦然平静,将哗然惊惶留给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邵岩耳边嘈嘈,脑中嗡嗡,神情怔怔。

他不免想起这恶劣小儿那日翻看他奏书时的情形。

他乃儒家子弟,不推崇鬼神说法,若这小儿所言为真,他更相信是其人日有所观,夜有所梦……

可无论是何等内情,再看那端坐的少女,虽说那面容毫无改变,但相较于先前的倨傲恶劣,此刻他却生生看出了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可爱……竟突然顺眼起来。

殿中诸人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亦有人后知后觉恍然道:“难怪先是淮阳国郑氏谋逆,再有梁国动乱……淮阳与梁国皆紧邻水患殃及之地,莫非正是天意示警?”

此言出,更引发一阵哗然。

纵然有过半数者保持沉默观望,但却无一人出声反驳,此事不同于其它,奏事者身份特殊,她曾成功预言长陵塌陷、今夏旱灾,更曾寻出宝泉,祈下甘霖。

过往战绩在此,天机身份加持,即便有人不想尽信,却也不敢贸然反驳,毕竟此事归根结底乃是善举所向,寻常反对之言又很难立足。

但就此下令治理水患,刘承却无法做到,他身为储君,纵有无能一面,却注定不会无知。

治水需要大量人力金钱,而今他正苦于筹措增派援军去往梁国的军资……

再有,当初这桩水患之所以经商榷后被搁置不理,不单是因耗钱过重、令朝廷心生犹豫,还另有一件与舅父有关的内情……

可太祖托梦,太祝奏禀,如何还有置之不理的可能?

刘承一时难以抉择,下意识看向舅父,但见舅父面容凝重不语,看着跪坐的花狸,似在分辨花狸此举是否正是冲着芮家而来。

在百官的等候中,刘承尽量调匀了呼吸,郑重开口道:“太祝所禀之事关乎甚大,孤亦忧祸事之频,怜苍生之苦……待请示过父皇,势必尽早做下决定。”

直到散朝,此事带来的人心震动犹未能消尽落定。

而那带来震动的少年君侯退出未央宫,并不在意这诸多震动。

少微并非不知此事牵扯着不少人盘根错节的利益。

天机行事依心而起,凭念而动,若有谁觉得她拦了路,要转而来拦她的路,那就只管来试,她只信奉各行其事,各凭拳头本领。

这份面对繁杂重大政事,既不动之以情也不晓之以理,只挥刀直劈般的作派,让邵岩深深震惊。

他跃跃欲试,想追上前说话,但鲁侯先一步挡住他视线,安抚大步而行的孙女:“做这样的梦,必然极耗心神,很费力气……随大父回家去,让人多备些肉菜,好好补一补!”

此祖孙二人大步离开,与二人擦肩而过的庄元直表面平静,内心掀起惊惑的狂澜。

此乃他与花狸的初见,便撞见此狸以鬼神之说奏此大事,此刻又眼见这只花狸大步而行,神气从容,倒是一向不服任何人的鲁侯跟在她后头,浑然似个心悦诚服的慈爱老仆。

庄元直自认眼光毒辣,正是这双毒辣眼光,让他在南地发掘了一只好苗,而今见此情形,只感此女不驯之极,而这不驯之气绝非一日养就……

原先在想:不知此人被送入京中,这般壮大自身后,是否依旧听话可控?

此刻脑子里却是:她是否听话可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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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惊动之下,庄元直额角冒出一点细汗,不行,他回头得亲自问一问六殿下,这惊世骇俗的狸猫,究竟是怎么个归属情况!

第191章 想要什么赏赐?

皇帝无召,庄元直进不去建章宫,见不到六殿下,这询问花狸归属情况的心思便只好暂时忍住。

心内惊惑不定上蹿下跳,表面仍要云淡风轻,负手缓步而行的庄元直,只见邵岩打身旁经过。

庄元直内心向来有几分傲气,从前便不大看得上这位作风温驯的同僚,而今看来,倒有些别样心情,邵岩此人虽温驯,却也胜在持久。

譬如黄河水患一事,此人从他被贬之前奏到他被捞回长安,虽说未奏出个所以然,却也当得起一句初心不改持之以恒。

但这样持久却无效的奏事总是消磨人心志,邵岩时常呈失魂落魄萎靡之态,动辄走神叹气,精神状态堪忧。

此刻邵岩也见几分失魂落魄之感,亦在走神,却未曾叹气,而是凝望前方,不确定地喃喃低语:“……这一回,莫非当真要不一样了?”

庄元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高耸的宫墙之上风云流动,宫墙下一对祖孙大步行走,少女的巫服发带亦似风云般流动着。

“这场水患发生已有两载,最初朝廷也试过堵住缺口,因屡屡未能成,之后朝中便出现了‘天意不可阻塞’的狗屁说法……”

回到鲁侯府,在厅中坐下,鲁侯才开口说起此事:“依仗着这所谓天意之说,任下面的官员如何上奏,皆不被理会。”

鲁侯说到这里,笑着捋须看着孙女:“因此今次少微孩儿所言可谓妙极!”

以更有说服力的天地鬼神之说推翻那些人的天地鬼神之说,颇具对症下药,以暴制暴之感。

他在殿中并未说话,却看得清楚明白,眼见那些主张放任水患之人一时全成了不敢作声的哑巴,怎一个解气了得。

“胡说。”申屠夫人纠正:“岂是少微所言,乃先皇垂训。”

“是是,是先皇借我少微孩儿之口所言!”鲁侯笑哈哈点头,又与孙女道:“先皇在梦中是否凶煞?莫怕,若是害怕便告诉大父,回头待大父梦到先皇,定与之好好说道说道,切莫吓到小辈孩儿才好。”

少微尽量从容地答:“先皇仁厚,我不害怕。”

被她随用随取却从未前来入梦呵斥过,想来该是仁厚的。

申屠夫人则是缓声道:“据我所知,这场水患之所以被置之不理,背后原因应不止一重,并非只天意之说那样简单……”

这样大的一件政事,天意之说固然起到推动作用,却也只是推动。

“这第一重原因,应是彼时与匈奴战事未休,国库紧张,皇上心中不愿将人力财力耗费于此等工事之上。”

申屠夫人声音很轻:“另有一重,未必被许多人明晓……此次黄河水决堤奔往东南,而位于决口之北的鄃县一带,乃是芮侯食邑所在……”

“决口之前,位于决口上游的鄃县两岸农田水源不稳,而决口之后,洪水南行,鄃县一带既摆脱了洪流威胁,取水也更便宜稳定,而沉积留下的淤泥又形成了天然的淤田之利……”

“如此一来,鄃县一带反而收成喜人,乃至可保年年丰收。”

申屠家的田产也在这场水患中遭到一定侵毁,因此待此中利害更为明晰。

若不涉农事、或不通水灾详确路线之人,便轻易摸不到芮家及其他相关富户借此受益这一层。

下游百姓受灾受难,上游权贵得天赐福。

当初声称理应顺应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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