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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滚了滚,只是动作显得笨拙。
分明只饮一盏酒,少微待钻入被中,竟也好像有些晕陶陶。
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少微昏昏欲睡,但依旧撑到院中响起阿母回来的声音,才安心闭上沉甸甸的眼皮,就此一夜好眠。
翌日天光蒙蒙亮,难得睡得这样沉的少微被叩门声叫醒。
佩含笑的声音传进来:“君侯再不起身,怕要误了上值,女公子已在等着了。”
少微一骨碌爬坐起来,朦胧间想到侯府里有请安的规矩,她不喜爱与人请安,但阿母除外。
然而阿母却并非等着她去请安,待少微披着头发走到阿母房中时,只见阿母坐在梳妆案前的席垫上,笑着与她扬了扬手中的檀木梳。
待发髻即将挽好,少微透过铜镜,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探:“阿母……您昨晚和严世叔都说了些什么?”
冯珠抿嘴一笑,梳背轻敲在女儿头上:“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多问。”
挨了这一记敲,少微却叛逆反骨发作,越发好奇起来。
“阿母是大人,什么事都能应对,又有你大父大母在。”冯珠放下梳子,一边替女儿挑选首饰,一边轻声道:“你别总操心阿母的事,多与阿母说说你的事,好的坏的都要说一说……”
这个清早,少微如早起的鸟,说了好些话,吃了好些朝食。
待离开鲁侯府,预备往神祠去,侯府外却有一辆车马提前等候,车夫不是旁人,正是赵且安。
赵且安不习惯参宴,于是昨晚并未跟来,待天不亮时睁眼,却觉得家里空落落,遂前来接孩子上值,待送罢孩子,准备再折返回来接姜负。
车轮碾动,名声响当当的灵枢侯和她同样名声响当当的通缉大盗车夫,一路招摇过市,朝神祠而去。
车内有一只三尺高的大木匣,少微问是何物,驱车的家奴答,是刘岐那小子昨日使人送去姜宅。
少微打开,只见是一对由黄白玉雕成的玉虎摆件,一只悠哉横卧、长长尾巴打了个圈儿;另一只压低身形,引颈咆哮。
另见一卷信帛,也不知那尽孝者是在宫中何处写来,又是经谁人之手递出,其上字体依然是那结字灵动烂漫的章草,上书:
“敬贺灵枢君擢升大喜,谨祝山君永持勇武之姿,啸震千山;独耀星汉之芒,光披四海。”
少微微翘嘴角,定睛细看,才见那咆哮玉虎口中衔有一同色玉珠,遂伸出手指前去戳挠,此珠竟能活动,随着戳动在虎口中滚了滚,发出叮咚悦耳轻响。
少微玩了好一会儿,待收回手时,只听玉珠滚动之音渐慢渐止,末了竟好似带上一点怅然的冷清。
盯着那玉珠再也不动,少微才缓缓眨眼,心中则在想,她身侧亲人围聚欢娱,而他却在宫中尽一场别有居心的孝,守着一位被他假装成亲人的仇人。
他的伤还没好,他笑说这样才能装可怜,但将真可怜扮作装可怜,岂不更可怜?
恍惚中,少微眼前的玉虎好似成了只玉狐狸,那阴险狡猾狐狸笑眯眯,皮毛下却血淋淋。
但这样一只狐,却依旧要送东西逗她开心,她分明都已经开心得过分了吧。
少微若有所思,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那玉兽的脑袋。
心中则有个声音在说,也该去看看他,纵然不能说什么话,但他见到她,定能有些微欢喜放松——向来自信的少微此刻也莫名笃信。
但当日神祠中事务繁忙,未来得及去看人,并听闻了太子奉旨监国的消息。
再一日,少微刚至神祠,正打算稍后进宫去,宫中却先一步有人来请,道是皇后召请太祝入宫。
第186章 这是我的事
“陛下有交待,令本宫尽快择定太子妃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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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中,芮皇后将案上一册竹简轻轻推向下首跪坐着的少女。
“此乃粗拟名册,其上有各人生辰八字,本宫想让太祝帮忙过目,看一看这上头有无合适的、抑或是需要避忌之人……”
芮皇后微微含笑,神态柔和:“倘若上面能有承儿的天定之人,那就最好不过了。”
少微抬眼看向那竹简,道:“蒙娘娘信任,然而微臣不涉八字命理之术,从来不通此道。娘娘若想寻人卜看,或可交由仙台宫代为分辨。”
虽然的确不想帮忙不想掺和,但这番话却也不是假话。
芮皇后似有些遗憾地轻轻点头。
但随之缓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另有些事想要单独请教太祝。”
随着宫娥退下,本就安静的殿内越发落针可闻。
一声轻响打破静谧,芮皇后将一只小陶瓶放在了案上,这次她没有将东西向前推去,只是轻声道:“这解药是兄长的意思……他一直想要当面交给太祝,可惜迟迟未能等到机会,只好托本宫代为转交。”
少微的视线静静看向那药瓶,又从瓶身上移,继而看向芮皇后。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含着惭愧,全无一国之母的威仪压迫,声音轻如天边秋风:“太祝灵性过人,这些时日,想来已有察觉……”
美丽的头颅微微垂下,露出一截柔弱的颈项:“兄长一时意气,行事不当,本宫代他向太祝赔不是……”
国母赔罪,无疑令人惶恐。
但少微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安静认真地看着听着。
“但请看在尚未铸成真正大错的份上……”皇后抬起一双欲言又止、反复斟酌的眸,殷切望着跪坐不语的少女:“还是不要走到最坏的那一步为好……”
“在这世上,这宫中,实在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你是如此,本宫有些时候也是如此……”皇后轻声道:“但本宫对你的喜爱一直都不是假的,更从未想过要害你……这一点,想来你如今该是信的,对不对?”
少女仍不说话,漆黑双眸如蛰伏观察的丛中兽,芮皇后不禁抬起一只放在膝上的手,轻轻压在案上,泄露了一点着急。
少微看那只手,白皙柔润,像玉雕。
那日她被这只手拉着,听这只手的主人说:“本宫不会害你……本宫不会真的害你。”
此刻这只手的主人则在说:“本宫无颜奢求你心无芥蒂……不能做一家人也不要紧,只求不要相互争杀,两败俱伤便好。”
芮皇后并非完全不通心计的人,正因如此,她此刻的直白游说才更显真诚。
最后她近乎恳切地问:“花狸,你说好不好?”
这样的高位者,这样的温柔可怜,这样放低姿态的求和,彼此间又存有一份仅二人能懂的余地,再坚硬的心好像也该动摇了。
少微终于开口:“娘娘,我知道了,我心中分得很清楚了。”
少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芮皇后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再次说:“本宫自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很不一样。尤其是之后的长陵大祭,亲眼看过你的巫舞……”
眼前仿佛又重现那夜那场轰动人心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