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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烈日令人晕眩。
肤发雪白的人却在烈日狂风下慢慢展露笑容,缓声说:“师姐,我想,我应当想到办法了。”
他视线慢移,看向无尽山林,声音已有些恍惚:“你看这山延绵相连,像不像七连山?”
这恍惚之语道出,赤阳又倏忽笑出声音,喃喃道:“师姐,看到了吧,你就是这样擅长成为他人心魔……那就好好看一看吧,看一看你的徒儿到时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那时画面,他无声笑起来,眼中迸发出粲然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面孔在风中慢慢恢复平静,不见悲喜,远望苍生,如一樽得道神像。
高山之巅,草木摇曳成风。
神祠之内,人影往来也成风。
皇帝派来嘉奖的人,皇后派来问候的人,太子派来关切的人……太常寺卿也只差亲自为花狸侍奉汤药,好叫她快些醒来。
郁司巫已感到几分恍惚,谁家好狸遭到刺杀,胡奔乱窜之下,就奔窜到了暗水之地?
六皇子今晨被召入宫中时,已当众将寻觅暗水的经过仔细言明:最初是花狸引路,也是花狸提出要寻水解渴,二人才会偶入那仙谷宝地。
他丝毫没有趁花狸未醒而侵占更多功劳与祥名的行径,对待不屑之人的功劳不屑去侵占,反而也是另一种磊落的不屑。
郁司巫只盼这六皇子好自为之,经此一事待花狸多些敬重,也算不负他此番在后面沾光借祥的恩义。
经六皇子此言,花狸所占功劳最大这件事已毫无疑义,若非花狸断续昏迷,今日必然也要伴驾出行。
花狸未出行,却也有诸般钦叹目光拥簇。
断续装昏、一直偷听的花狸躺在纱帐围起的床榻上,只觉围绕出入的人影人言好似信徒供奉的香火缭绕不绝,她不必被喂食也吸了个饱,整个人都飘飘然。
这次并非骗人不浅,寻到暗水凭借的不是先知,倒可以心安理得接受这夸赞。
此次装昏,一则是为做戏做全,不能显得太过刀枪不入、体壮如牛。二来是为观望与拖延,观望赤阳反应,拖延芮泽的责问、再通过事态发展来定制骗他的说辞。
因偷听到芮泽也出了城,已不太能昏得下去的花狸,遂当机立断决定提前一日醒来。
既有决定,恰闻蛛女要来施针,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在蛛女扎下第一针时,少微猛然睁眼,彰显其针法之奇效。
花狸就此坐起,蛛女受宠若惊,众人纷纷围来。
诸多视线中,少微觉察到有一道目光格外不一样,方才她在帐内也偷偷眯眼看过那来人了。
来人是刘鸣。
草草应对罢诸人,少微即说头痛,待人都退出去差不多了,她则开口:“郡主如有事,且留下细说。”
她私下做事说话本就没有章程,不守秩序,此刻香火加身,做什么事情好像都自有道理,更是不必再顾忌琐碎小节。
屋内只留了两名巫女在侧,刘鸣跪坐在榻边席垫上,面容憔悴,哑着声音道:“我此行虽有心探望,确也存了一份私心,只是姜太祝适才转醒,我却……”
披发坐在榻上的少微将她惭愧的话语打断:“你说吧,我听着。”
刘鸣眼睛莫名就红了,忍着鼻酸,道:“是为阿弟而来……阿弟他失踪半月余,纵有绣衣卫四处搜找,却至今没有音讯。”
“此番六弟搜城,也可一并寻觅,只是……”刘鸣眼睛一颤,到底落下泪:“我昨晚梦到阿弟,他说那里好黑好冷,求我快些带他回家。”
少微一怔,不知如何宽慰,而刘鸣无需宽慰,竟有勇气含泪直言:“就算已经不在人世,我也势必要找回纯儿尸首,将他带回赵国家中,向父王请罪……”
刘鸣流泪,躬身叉手:“因太祝通晓鬼神事,刘鸣斗胆想求太祝相助!”
刘鸣的猜想不无道理,幼童失踪半月余,也并无人借此威胁索求,绣衣卫也查不到任何音信……
而少微则清楚,寻人的不止绣衣卫,另有刘岐的人,甚至还有她在城中的人手,也一概无所得。
她无鬼神之力,也无劝慰之心,但她道:“好,我尽力而为。”
刘鸣抬起泪眼,四目相对,面对这个在五月五夜宴上已救过自己、甚至也间接救过纯儿一次的少女太祝,刘鸣哽咽却郑重:“太祝之义,刘鸣定当铭记。”
巫女将刘鸣送离神祠后,少微便提出要返回姜宅休养。
先前她昏迷,自当重点爱护,此刻她醒来,皇帝不在城中,无法面圣,去哪里自然全由她做主,郁司巫很快将人送回府上。
小鱼一蹦三尺高,话也堆了个三尺高。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少主伤的重吗?”
“要上药吗?想吃些什么?”
少微打发了咏儿,径直回到自己的卧房,对小鱼道:“我要出门。”
小鱼立刻会意,跑去翻出一身掩人耳目的外出衣物,捧到少主面前。
第151章 这里是我家
昏昏暗室中,被绑在桩柱上的人影一动不动,身上已辨不清原本颜色的道袍残破、又因陈旧血迹而微硬。
其人头发蓬乱,不见几分人形,犹如将死困兽,只剩不甘的呼吸在这无声熬磨中延续,仍在固执地等待着什么。
“是在等这里人心大乱如鸟兽散,借此判断我的死讯吗。”
一道人影出现,边走近,边开口说。
顺真睁开眼,看着那影子。
外面大约是白日,所以她穿的不是夜行玄衣,也不是扎眼的巫服,而是寻常裙衫,乍看不过是街头铺中随处可见的小富人家的女儿。
但再近些,即可见她眸色锐利,绝非良善。
顺真眼中浮现讽刺,神思涣散又自有一番别样清醒地想,就算真是出自小富之家,这户人家必然也是烧杀劫掠起家的匪盗。
她就是匪盗,乃偷天之恶匪,窃日之盗贼。
这样一个万恶加身的匪盗,不该为世道所容,早该被抹杀了才对。
来人在距离他仅有一步远处停下脚步,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未消的细小伤痕,只听她道:“看到了吧,我没死,你们想杀我,却又败了一次。”
她面无表情,冷淡地炫耀。
顺真的呼吸顿时既乱又躁,趁他失望动怒,少微毫无征兆地质问:“为什么要对宗室子下手,他不是你口中活得猪狗不如的乞儿、也不曾被家中抛弃变卖、需要你用屠刀助他解脱——这次你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开脱之辞?”
或是她的语气太笃定、已将此事认定,又或是人潜意识中不会将已经暴露过的事情再视作绝不可说的秘密,再或是对此有着足够澎湃的愤怒与道理,顺真立即一字一顿道:
“谁让他是刘家子弟,生下来就有罪的东西,杀了又如何,我又何须开脱!我只恨杀他们的机会太少!”
少微眉间也浮现怒气:“穷苦的孩子有理由去滥杀,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