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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声音有些闷:“反正人已死了,仇已报了。”
刘岐便缄口,垂下眼睛,也挽起了自己的袍袖。
待少微上罢药,只听一声裂帛之音响起,片刻,一只手托着一道白绸细布递过来。
那是他外袍之下的绸衣,衣袖处宽大空荡,既未被血沾染,也没被汗水浸过,柔软洁净。
少微接过,将小臂缠绕,一圈又一圈,将那些旧伤疤也一并包扎在其中。
刘岐微微回头,本想替她完成最后的系结,却见她侧过头,将手臂凑近,用牙齿咬住绸布末端,右手配合挽起打结。
银白月光,洁白细齿,雪白绸布,三者这样密切无间地接触,刘岐蓦地怔住,少微似有所察,回头看来,他飞快将头转回,佯装什么都不曾发生。
原本就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是他莫名心旌摇曳,好似那绸布忽然成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机密存在。
背后传来她的问话声:“你身上有需要上药的伤处吗?还有你的腿——”
“无碍,暂时不需处理。”他找回冷静,笑着答:“留着给人看吧。”
少微也取出两粒药丸,自己吞罢一颗,转身将另一颗递向他:“此乃内服之用,你将它吃下,偷偷调理内息,不妨碍将外伤留给人看。”
刘岐从善如流地接过,却将那粒药丸向上空一抛,少微正诧异时,只见他仰首张口一接,将那药丸稳稳接住,转脸对她一笑,竟像是个未识人间愁苦的逗趣少年。
他往后仰躺下去,枕着一只手臂,望着林上月,吹着山间风,等手下之人寻来。
虫鸣在耳,刘岐此刻心想,最好来得慢一些,他并不着急被营救,此刻晒着这月光,身上的细小疼痛已然尽消了。
刘岐躺下放空,少微却已精神奕奕,她心想,阴差阳错来到此处,或许并非被诅咒缠缚,而是意味着诅咒正在被打破,毕竟她与刘岐此刻都是活物。
活物理当振奋抖擞,少微开始清点今日狩猎所得,她问刘岐:“你说,今日事成,算是一举几得?”
问罢又自己先说:“第一得,当数我破下这一场死劫。”
刘岐枕臂闭眼,配合她清点:“将我诱骗至此,让芮泽的人来杀,尽心尽力完成了大司农的交代。”
她只负责将他骗来,芮泽的人没能将他杀掉,那是芮泽的问题,不管是实力问题还是运气问题,且让大司农自行反省调理。
少微点头,再道:“另捉住了活口,便有希望查明是何人要对我下死手、与赤阳又究竟有何干连。”
刘岐:“嗯,一举报复了两方人马,你我都出了一口气,之后也能借此事来牵制芮泽。”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少微看他,道:“待回城后,此事还要你多多出力。”
闭着眼的刘岐含笑点头:“定不辱姜山君之命。”
从前称姜君便罢,如今又成了姜家山君,山君乃山兽之长,是老虎的别称,此刻又身处这山林内,这无疑是一种夸赞。
这夸赞很对少微脾性,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在礼尚往来之前,先问他:“你究竟为何要跟上来?”
凡与她相关之事,她总要刨根问底,刘岐此刻答她:“原先的计划对你不公。”
此前二人制定计划时,少微自认此事是因她而起,如若事成,她得益最多,因此为公平起见,只让刘岐负责带人善后,在“强行参与”的前提下,尽量做一只黄雀,而非与她这样身先士卒。
刘岐此刻却说:“你我结盟行事,我在人手方面却总归多些根基,若事事惜力,样样要与你均分,那便是看似公正,实则算计欺凌于你。”
少微不觉皱起眉:“交易不正该是如此吗?”
“交易有许多种,很多交易本身就是欺凌。”刘岐转而道:“你一人逃亡,总归危险,今日无我,你虽也不会出事,但少受些伤,不是很好吗?”
话中有所隐瞒,他总不能告诉她,很不愿意见到她像当年那样独自消失在山林间。即便没有他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想与她一同逃亡。
“受伤轻与重,很重要吗?”少微莫名地问。
“如何会不重要。”刘岐睁开眼,眼里有笑,言语却依旧有伪饰:“当初你离开武陵时,你我不是都曾说过要各自保重吗,只当为结盟长久而虑。”
少微欲言又止,结盟长久……可是她要走的啊,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他是忘了吗?
此刻若反复提及要离开,倒显得她很吝啬了,他为她多做了许多,之后还需要他帮忙,走之前若不还清,总觉得有所亏欠。
少微心底有些急,她揪着地上半枯的草叶,看向林深处,很想立即捕些猎物送给他当作回报,但总也得是他需要的猎物才行。
听着那细小的揪草动静,刘岐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无声弯起。
他从不认为自己付出得更多,很多账不是像她那样算的,但他实在不想与她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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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微到底先说一句:“总之多谢你。”
姜负教过,口头道谢太轻,却不能因为它的轻,便理所当然地荒废它。
看来口头道谢确实也有用处,地上躺着的人听起来心情不错:“已生死与共,又何需再言谢。”
少微未再及说话,隐约察觉到林间有异响,警惕一瞬,即见一道灰影很快出现。
靠在少微腿边打盹儿的沾沾猛然睁眼,看起来好似从未睡过,展开一侧翅膀,尽职尽责而又时不我待地通传:“家奴已带到!”
少微已同时开口:“赵叔!”
刘岐躺在原处,也喊一声:“赵侠客。”
赵且安站着没动,见眼前景象,一时没开口。
他家孩子精神抖擞,像是狩猎成功的老虎。而此子躺得格外从容,好好的黄雀不做,偏做了老虎的猎鹰。
又隔片刻,赵且安才微一点头,“嗯”了一声。
而后即问少微:“可有要紧伤势?”
“仅有皮外伤。”少微答话间,看了一眼旁侧躺着的刘岐。
家奴遂以家长姿态开口:“多谢六殿下。”
刘岐笑答:“分内之事。”
家奴原想也寒暄一下他的伤势,但见其姿态自在,神情更是甘心乐意,叫人一时便不是很想问候他了。
“算是已经收拾干净了。”家奴转而道:“芮泽的人几乎全折在这里,那些神秘人也只逃走了十多个,另抓了些活口,一半留给朝廷,一半给了邓护。”
又道:“闻讯入山的禁军正往此处来,邓护在引路,大约半个时辰便能找到这里。”
少微另问些其它,家奴都答了。刘岐没有问什么,始终躺在原处,如夜伏的鹰。
做戏还需做全,六皇子也好,花狸也罢,死里逃生,皆要等禁军来寻。
家奴还要处理其他事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出七八步,脚下微顿,看向一旁草丛间。
此处山间大树未受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