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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只见席榻之上横躺一人,青袍长身,玉笄冠发,单手拄着脑袋,闭眼似睡,一旁的屏风上搭放着一件墨色披风。
少微盯他片刻,见他浑然未察,于是走近,然而此人依旧毫无反应,她低声喊:“刘岐。”
对方好似一尊雕塑,漆黑睫毛都没抖上一根,呼吸也几乎听不着,少微只好伸出食指去戳他肩膀,却见他被戳得身子一散,就此往侧后一倒,将席榻砸出“咚”的一声。
原本没使多大气力的少微瞪大眼睛,只见那人嘴角终于微动,她立即反应过来,抬手向他狠狠打去,刘岐抬手来挡,终于睁眼哈哈笑了起来,一边坐直身体,笑着解释:“好了好了,息怒息怒,我方才真是困倦了,也并非全是假装。”
少微竖眉哼一声,坐上席榻另一端,刘岐为她倒茶赔罪。
接过那盏茶,少微才问:“要我来此是为何事?”
“五月五后便没见你,伤如何了?”刘岐未答先问。
少微反应一下,才循着他目光看向自己右侧肩臂,如实道:“如此小伤早已忘了。”
旁人至多是早已好了,她却是早已忘了,刘岐这才往下说:“我明日便要出城治灾,有一段时日不能回来。”
“真让你去治灾?”少微道:“这只怕不是好事。”
刘岐好奇:“何以见得?”
少微:“若是好事,只怕也轮不到你吧。”
刘岐笑一声,点头赞成:“化繁为简,真知灼见。”
朝堂上的算计不会因为繁忙的事务而止息,繁忙的事务也可以填满算计。
“但有事可做,便是机会,事在人为,兵来将挡。”他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道:“不必担心我。”
少微便点头喝茶。
刘岐注水的动作一顿,嘴角现出一点不明的笑。
“你说皇帝是如何想的?”少微满脑子是自己的正事,搁下茶碗,肃容问:“赤阳之事,他至今态度不明,这其中是否有其它顾忌?”
刘岐的神情也认真起来,他道:“或是确有你我不知道的缘故,我会令人暗中留意探查。但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且再观望几日风向,先不必着急动作。”
少微闷闷地“嗯”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只听刘岐道:“还有一事,陈留郡那边有消息了。”
少微精神一振,人都抻直了:“如何?”
第135章 姬缙的消息
刘岐没有卖关子,他先与少微说起姬缙的消息:
“凭借你告知的诸般特征,找到了他在陈留郡的老师。这位老师前不久向当地县署上报了姬缙因公殉身之实,欲申领抚恤钱资,好为学生打点后事,立一座衣冠冢。”
受赵且安托付去往陈留打探消息的游侠此前只得知姬缙去向不明,一直未有确切消息。此番只因姬缙之师将此事经手了县署,有公文为证,刘岐的眼线打听起来便比游侠更加得心应手,故而更早传回此信。
少微已瞬间变了脸色,又立即捕捉到一丝希望:“既是衣冠冢,那便是没有见到尸首?绝不能就此断定他已不在人世!”
“正是如此。你别着急,待我将话说完。”刘岐宽慰她一句,才继续往下说:“据说是治水时失踪,他姨丈带伤寻去,也没了去向,因此与你那位阿姊尚无会合之机。他的老师如此找了数月余仍无音讯,才只好判定他已经殉身。” w?a?n?g?址?f?a?B?u?Y?e??????ù???è?n???????2?5??????ō??
治水一事,常是拿人命来填,更何况朝廷怠慢黄河水患之事,又兼与陈留郡相临的淮阳国战事愈烈,人命便更加渺小脆弱。姬缙的老师久寻不到学生下落,心中难存希望,欲为学生争取些微打点身后事的抚恤之资,不叫学生化作孤魂野鬼,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刘岐问面前之人:“你可知淮阳国内造反者何人?”
少微紧张焦虑,但她确信刘岐不会在此时说无用事,因此捕捉到一丝更明晰的希望,当即快声答:“我知道,是冶铁起家的巨富,姓郑!”
大乾建国之初,民生凋敝,从屈后到凌皇后,在世时皆主张与民生息之法,因此朝廷弛山泽之禁,允许民间私自开矿、冶铁、煮盐,朝中仅征其税。
此举极大推进了冶炼以及铁器发展,但时日一久,养出诸多铁盐巨富,近年来朝廷因征战而国库空虚,这些巨富人家既不愿佐国家之急,更伺机囤积居奇,引发朝廷极大不满。
或是察觉到皇帝已生出取消铁盐私营之心,淮阳郑氏率先煽动民众谋反,欲据下淮阳国自立。
淮阳王父子皆在战事中惨死,郑氏家主已自号淮王,山骨便在讨伐此乱的朝廷队伍之中。
“……郑家因采矿冶铁,本就有奴隶上千,此番又聚集乱民乱匪之势,手中铁器兵刃更是充沛不绝。但有一点不足,他们手下缺乏可用文士,于是这数月来软硬兼施,收拢诸多识字通文者为己所用。”
刘岐坦诚地道:“我手下之人,去岁于淮阳国中亦置有一家漆器铺,两月前铺中账房先生被郑氏之人强行带去之后,遂将计就计留在郑氏军中打探消息。”
“这位账房先生在军中所任职务并不紧要,只是整理文书,此次我派去之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与之联络,却有意外收获,他称在郑氏军中见到过一位幕僚,年岁样貌气质皆十分符合你之描述,只是名姓对不上。”
屏息听下来的少微终于接话:“事态曲折,或是他刻意隐去了原名!”
“极有可能。”刘岐道:“你口中描述之人并非凡俗,很难有如此巧合,故而我有几分确信,这应当就是你要找的人。”
少微更是捣蒜般点头,又忙道:“若果真是他,必是受到胁迫,否则他绝不会与反贼为伍!”
刘岐则道:“乱世之中,人命微薄,身不由己,朝廷待陈留水患多有失职处,无论是否被胁迫,皆不为大错。”
“我知道。”少微道:“但他是真正的君子,世人待君子总是更苛刻,他也待自己很苛刻,他是一心去救人去治水的,我要替他说清楚。”
她不守序也不在意世人评价,却很在意旁人对姬缙的看法。
少微断定姬缙必是遭到胁迫,又或许是他的姨丈也在郑氏手中。
思及此,又不禁断定姬缙命中与淮阳国犯冲,从前他途经淮阳,便曾遭黑店洗劫,盘缠玉佩皆未能保住,这下更是彻底,连人都被洗劫而去。
而刘岐听她这样笃定姬缙是受制于人,于是道:“那便要设法助他脱困,只是还要先确认了身份,也需取信于他,才能配合行事。”
少微便思索起来,最好是有个暗号,这暗号务必特殊而隐秘,不会轻易被人冒充,不会让外人起疑、使刘岐的人反被怀疑,同时又要让姬缙一听便知是她……
如此反复斟酌,少微脑中灵光一现,道:“若寻到机会,便叫他听着一句:鸡进来了,将它撵出去不就行了——”
“他若是姬缙,闻听此言,必知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