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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若能善用,便可利国安民。

反之,如不能善用,也很容易成为祸国者。

夜色将尽,皇帝已经疲惫不堪,许多事只能之后再议。

相较之下,更加年长的鲁侯精神倒是尚可,任谁都看得出,自找回女儿之后,这位原本已很少出现在人前的冯老侯爷愈发老当益壮了起来。

众人相继告退而出,只见天光隐已将亮。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昔日风光无限者遭烈火焚烧,死里逃生者以傩舞显露异象,亦有远归者从天而降射杀邪祟、转头挨下十棍。

死里逃生的那个在此时勉强清醒些许,发出低弱之音:“我,我要一样东西,帮我……”

在榻下寸步不离守着她的郁司巫立刻俯耳过去:“需要何物,只管说来!”

不管是天上的琼浆还是地上的脑浆,她统统都愿意去寻来!

郁司巫许久没睡觉,此刻脑中纷乱离奇。

她不愿离开,一直守着花狸,如同守着一块受损的至宝,甘愿献上自己的所有来恢复修补至宝的损痕。

榻上少女弱声说:“二两……”

郁司巫忙问:“二两,二两何物?”

寺卿有言,陛下已经发话,只要能救治花狸,需要什么珍稀药材都只管让人送来。

却听那微弱的声音道:“二两,祝执的骨灰……”

郁司巫看着那只能勉强将眼睛张开些许、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昏死过去的少女。

即便郁司巫已熬得脑子失了序,身为巫者的接受度历来也很高,此刻也深深感到这要求过于邪门。

但她还是很快应下:“我这就想办法取来……”

说着就要转身去刨祝执骨灰,只是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又回过头问:“内服还是外用?”

已要再次昏过去的少微闻言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片刻,垂死病中惊睁眼若铜铃,道:“……压在我枕下即可!”

此一瞬如回光返照,交待罢便再度昏去。

这一昏,便昏了足足三日,直到动身返回神祠。

第一日是真昏,第二日是半昏,第三日是装昏,少微自知脑子还没完全归位,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局面、找回做人的缜密秩序。

经此一事,她这样急躁的一个人,竟也沾染上了暗中观察、事缓则圆的冷静气息,在学着做一个复杂的人这方面,已可谓头头是道了。

只是家奴为何还不来寻?

回到神祠第一晚,少微等到半夜,也没等来半点动静。

她已暗中思考两日之久,攒了一肚子的想法和问题,此刻偏等不来家奴踪影。

如此又等一日,少微已然心急如焚,就差负伤外出之际,终于在当晚等到了前来探望的家奴。

单独的小院很适合暗中会面,两名负责照料花狸的巫女注定要一觉到天亮。

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榻上的少微听到动静支撑着坐起,见家奴潜入,立时低声抛出第一个问题:“山骨此时如何?”

“放心,没死,在绣衣卫那。”

家奴说话间,来到榻边盘坐下去,捧出揣在怀里的陶罐,放到少微手边的小几上:“黑鱼汤,墨狸炖的,趁热喝。”

少微哪里顾得上喝这个,忙问:“怎么在绣衣卫手里?还在盘问他?他伤势如何了?”

第109章 我都知道了

“有人照料医治。”赵且安答道:“不是盘问,该问的都问罢了,如今只在养伤而已,虽不知具体缘故,但那位六殿下使人传了话,只说应当不是坏事,他会使人留意。”

少微听了,心中安宁一些。

当晚让山骨留下,主要是为了掩护她在那座山庄上出现过的痕迹。

纵然庄上见过她的祝家护卫都已死了,而蛛女也会替她保守秘密,但其他的医者婢女纵未见到她,在那场混乱中必然也听到了庄上有人逃脱的风声,知晓有人受到了堵截围杀。

那场围杀的痕迹无法被悉数抹去,后续也不知绣衣卫究竟能查到哪一步,于是在赶回长陵的路上,刘岐征询过少微的意见,便让人返回传话,使山骨留在明面上,且为此事托底。

此刻少微便问:“绣衣卫可有查到我离开盗洞之后的事?”

当夜傩祭结束后,被太常寺卿问及经历,少微只答到自己离开盗洞,便及时昏迷过去,正也是为了留有一份静观其变的余地。

赵且安摇头:“线索都已断绝,连同祝执当晚带去长陵的数十护卫也全死了,他们听闻祝执被诛杀的消息之后,试图逃走,被禁军以弓弩悉数射杀。”

少微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微微皱眉,道:“死得这样干净,未必没有赤阳的推波助澜。”

祝执身边的活口都死了,她出现在山庄上的痕迹也随之被清除了,这自然是一件好事,为她省去了许多麻烦——她不宜暴露与祝执之间的纠葛,否则很容易被皇帝质疑她入京的动机,乃至怀疑她的一切。

所以,她失踪之后的经历,唯有前半段最有利,后半段理当抹去。

而在灭口一事上,赤阳即便有推波助澜之举,自然也不会是为了助她——如此关头,他也需要及时抹去他与祝执私下往来的痕迹。

这是在一把于双刃剑下诞生的共识,和敌人产生共识,叫少微感到一阵恶寒,难免又觉得不甘:“照此看来,他在长陵中动过的手脚,必然也早被清除干净了。”

“嗯。”赵且安道:“死了两个巫女,失踪了一个侍卫,机关痕迹也被抹除混淆了。查不到他身上去。”

少微忍不住骂人:“真是该死。”

想要害她的命,却只躲在后头,那两个巫女一个侍卫不过是他随手丢出的棋子,只用一次无论成败都会被他碾碎,所以最该死的就是他了。

感受到少女的不忿与急躁,家奴适时道:“此次原是他占据主动,你却保下性命,除掉祝执,又扬了名,已是盖世无双,做到人之极致了。他此次虽没能死成,这一局却输给了你,你赢了,赢得很轰动。”

少微在昏睡中已反复回想自己此番战绩,此刻面对这夸赞,已显出一种大浪淘沙之后的从容,反而道:“也是险胜,我犯下了一个过错,只因一瞬间的疏忽才落入他的陷阱。”

“这样的疏忽,我此生都不会再犯了。”少微保证罢,却又有些不确定:“可其它没犯过的错误,却不知会不会犯。”

她在那绝望的墓穴中赢得了赦免自己的勇气,接受了自己会犯错的事实,由此获得了一份自洽,此刻却也生出许多不确定。

家奴已为她自省自洽的态度感到愕然惊艳,此刻听她茫然,想也不想,便道:“没人能做到永远不出错,天道尚有一线疏漏,何况是人。新的错犯就犯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跌旧跟头就好。”

少微认真想了想,觉得家奴此言虽颇有开解之效,却也过于宽松放纵,怎好因为拥有了犯错的勇气便一直放肆犯错?这世上的错只怕多到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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