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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梦到了那张残暴阴鸷的脸,和他手中带血的匕首。
蛛女惊醒过来,脑中只一个想法:只剩三日了,她就要再失去另一根手指。
蛛女惊惊茫茫,浑浑噩噩地赤足走了出去。
她出了小院,站在了一口深井前,闭上眼,踏出一只赤足。
想象中的悬空感来不及发生,一只手忽然从身后将她抓住,用力往后一拽。
蛛女踉跄后退,无力跌坐在地,回过头去,只见一道白影快步从身后绕到她身前:“为什么突然寻死?”
少女披着满头乌发,只着铅白中衣,显然是匆匆追来。
“花狸,我害怕……”蛛女含泪仰头看着将明未明的天穹:“神祠中有这么多神鬼注视着,我若在此处死去,必能被祂们收作信徒,到那时我就不必害怕了。”
“你想拿死亡去换取的竟只是不必害怕吗?”少微看着她:“被欺负了,为何不想报仇?”
“报仇?”蛛女全无波动,麻木地道:“拿什么报仇……我不想手指被一根根切掉,到最后还要成为族中的累赘耻辱。”
少微:“你错了,你就这么死掉,才是族中的耻辱,神鬼也根本不会收一个自尽的人做信徒。”
说罢这句,少微自觉话重了些,她就地在蛛女面前坐下去,与她平视而对,正色道:“你不要死,这个仇我替你报。”
蛛女怔怔:“为什么帮我?”
少微看向她的断指:“因为此事责任在我。”
蛛女愈发不解:“花狸……”
“我不应留给他继续害人的机会。”面前披发而坐的少女眼中闪过冷冽,全似变了个人。
蛛女不禁恍惚,她虽听不懂,却也道:“怎么会……恶人怎么都会害人的……”
“死了就无法再害人了。”少微正色问:“你不想亲眼见到他死掉吗?”
少女大变的眼神与气场令蛛女愈发恍惚心惊,莫非……再次降神了?
一缕天光在毫无修饰的少女身后绽放,恍若神迹,蛛女恍惚感到已经成为神鬼信徒,真如鬼使神差一般慢慢点头。
“那就活着,听我安排。”
少微言毕,站起身,朝蛛女伸出手去。
蛛女颤颤递上自己的手,少微将她拉起来,带她回小院。
路上,少微重新掩去了气息神态,恢复往日人前模样。
刚追来的阿厌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含泪扑过来抓住蛛女:“你怎这样傻呀!”
三人回到小院,不多时,少微刚洗漱穿戴整齐,忽听一名巫女前来传话,说是有人要见花狸。
少微先问:“是何人?”
那巫女小声答:“是绣衣卫前指挥使祝执的手下。”
第096章 神鬼事,不可泄
少微在堂中与那名传话的巫女说话。
与堂屋只隔了一道竹帘的里屋中,阿厌听到祝执让人来请花狸,神情立时变得不安,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不能去”,却被一同紧挨着坐在榻边的蛛女伸手捂住了嘴巴。
蛛女向阿厌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竹帘外,堂屋中,少微随手拿起一物,没有任何耽搁迟疑,随那名巫女去了。
听脚步声远去,蛛女才放开手。
阿厌立刻道:“不能让花狸过去,那祝执如恶鬼一般,万一……”
蛛女打断她的话:“花狸自有安排。”
阿厌不解:“什么安排?”
蛛女只答:“花狸是被鬼神选中的人。”
她没有细说任何,只归于鬼神之说。
花狸牵着她往回走时,与她说了六个字:神鬼事,不可泄。
蛛女此刻神思依旧恍惚,不知前路如何,但她本就是要死的人,她愿意试着一信。
哪怕一切只是接近死亡前的错觉,但这注定是独属于她和花狸的秘密。
阿厌见她神态飘忽不定,只当她仍陷在轻生绝望的情绪中,因此悉数寄希望于神鬼,遂紧握住好友一只手,另只手揽住她的肩,含泪宽慰安抚:“阿蛛,我们要走一步看一步,轻易丢弃性命才是最傻的……”
“好……”蛛女轻轻点头,眼睛分明定在垂落的竹帘上,眼前闪过的却是白衣乌发的少女在那一瞬间展露出的庞大冷冽的、几乎非人的气息。
那异样气息早已被少微悉数敛去,除此外,她在跟随那巫女前去见人的路上,已系上了深青色巫傩面具。
自那日哭肿了眼睛、拿面具遮盖之后,少微每日都以面具示人,这张面具已不离手。
一则少微觉出了佩戴面具的省力之处,不必再花大把力气伪饰表情,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表情自由。
二则可挡去许多似有若无的窥探视线,自少微面圣出宫之后,纵依旧收敛气息,但名声已扬,身边很快出现了许多来意不明的注视。
她如今日常佩以鬼面,以为上巳节大祭做准备为由——郁司巫毫无意见,其他人更是只有好奇敬畏,可见人在显露出了本领之后,做什么怪事都会让人觉得自有道理。
少微很快在神祠前院见到了那名祝执的护卫。
此护卫并非绣衣卫,祝执上交了绣衣令,奉命反省思过养伤,便不再具备差遣绣衣卫的资格。纵然绣衣卫中仍有他的根基心腹,但至少在明面上暂时不能为他跑腿办事了。
此刻这护卫乃是祝执家奴,因此并不曾参与先前云荡山一战。
而当日云荡山中,近距离见过少微的绣衣卫大多已当场死在她刀下,山中夜色昏暗,后续追赶她的人并未能看清她样貌,若说清楚记得她长相特征的活人,大约只有祝执一个。
此时面对这名护卫,少微不动声色地问:“不知为何事来寻?”
那名带路的巫女已经退下,此刻仅二人相对而立。
少女声音经过面具阻挡,显得闷沉了些。
护卫看了一眼她脸上面具,并也不觉如何奇怪,他们平日见到巫者的机会不多,往往都是在祭祀场合上,这些巫者通常都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玄虚模样。
因为要扮鬼,因为要降神,所以要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像人。
比起这常见的鬼面具,眼前这巫女的态度才更值得留意,她毫无惶恐或重视,平淡平静仿佛不谙世事。
护卫拱了拱手,报明了身份,直言来意:“我家家主有伤在身,听闻巫师本领不凡,特令我前来相请,如巫师果真有奇技可以施展,家主必当礼待重谢。”
少微:“我不能去。”
这拒绝太过干脆,护卫立时拧眉:“巫师是不愿赏光吗?”
少微:“皇命在身,我要为上巳节大祭做准备。”
听她搬出皇命来,护卫不好直言相逼,却依旧带上了几分强横,道:“家主宅邸亦在城中,来去不过半日,请巫师走一趟而已,何至于影响来日大祭?”
又眯起眼睛道:“巫师初来京师,恐是不知我家家主耐心不算很好。”
“不,我知道。”少微道:“我听闻绣衣卫前指挥使祝大人杀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