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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刺来。

少微单手拎棍挡去,长棍抵在那踉跄奔来的孩子胸膛处,少微往前几步,直接将他抵在了石壁上。

见那孩子挣扎,姬缙忙道:“莫怕,我们是好人,不会伤你!”

少微很想说一句她可不是好人,不必带她。

此时,一缕橘色的夕光照进了昏暗潮冷的山洞中,借着这道光,少微的眼睛看进了那个孩子的眼睛里。

四目相接间,那个孩子的表情从挣扎愤怒突然变成了惊惑怔然。

他茫然的表情将少微拉回到了那个冬日拂晓的破道观中。

少微确认了就是他,将棍子一收,那个虚弱的孩子便靠着石壁滑坐了下去。

“别怕。”姬缙走过去,向他伸出一只手:“天就要黑了,先出山再说!”

那孩子未动,而是仰脸看向少微。

少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长棍伸了出去。

男孩伸手握住那长棍,慢慢从潮湿阴影中站起来。

外面夕阳盛烈,漫天遍野好似覆上了一层剔透的金粉,果子香桂花也香,归林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鸣唱着,从山洞里出来的人,一时间视觉嗅觉听觉都变得热闹缤纷。

姬缙置身如此景象之中,又因如愿找到了那个孩子,胸臆无比舒畅,实在很想要赋诗一首,但时间有限,来不及斟酌作诗,他只将双手合拢在嘴边,冲着山中畅快地喊了一声,惊起一群鸟雀。

少微倒没有他这样强烈的畅快感受,但也学着他,脑袋微微探向前方,合拢双手“啊——”了一声,吓得两只路过的猴子仓皇而逃。

那个孩子却是没有立场也没有力气进行模仿的,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姬缙选择将他背在了身上。

姬缙也被猴子打伤了,按说由力气消耗不足百中之一的少微来背更合适,但姬缙格外坚持——若由姜妹妹将人背出山去,那情形虽符合不为人知的内情,却有违一目了然的人性,他实难接受。

见姬缙表现得实在很需要出这份力,少微便也随他了。

背上的孩子很瘦,因此并不算重,他下身穿着一件破烂的麻布裤,上半身裹着半张狼皮袄,双臂裸露带血——姬缙已经想明白了,这应当就是村口阿婆错看成“狼将孩子叼走”的原因所在。

没有狼,只有一个裹着狼皮的孩子。

可他为何要独自往山里跑?既然神智还算清醒,前夜里这么多人来山里找他,他又为何不回应?

第037章 石头山骨

姬缙隐隐有了些猜测,正当他斟酌用词时,只听走在一旁的少微径直问他背上的孩子:“你有阿爹吗?”

这话又直又硬,正如少微手里的棍子。

那个孩子看向她,轻轻摇了头,待将视线望向前方时,眼底才浮现戒备与怨恨:“那个找我的人不是我阿爹。”

男孩回忆着,将自己的经历说明。

去年秋日里,他和阿婆一路往南来,阿婆说南边的冬日好熬一些,于是带着他一路乞讨缓慢南行,他们果真熬过了去年的冬日……但阿婆却在今年五月热夏里病死了。

阿婆已经很老了,自他有记忆起,便是阿婆带着他四处乞讨度日,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阿婆实在吃了太多苦。

他想,阿婆或许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带着他远行向南,想用最后的时间护他这最后一程,送他往天暖处去。

他想将阿婆下葬,为阿婆买一副棺木,他没有钱,但他愿意拿自己来换钱。那个买主对他挑挑拣拣,嫌他太瘦小,只愿意出两千钱,天气实在太热了,阿婆等不了,他向那人点了头。

那人说要带他去官府立契,他赶忙跟着去了,却在中途被打晕,待醒来时,人已在一艘小船上。

他试图跳水逃走,但还是被那人发现了。

一路挨了不知多少打,他很害怕,但更多的是恨,恨盖过了怕,他更加不肯放弃任何可以逃走的机会。

前日里,趁那男人将骡车停下,去了路边草丛中小解时,他挣脱了绑缚着双手的麻绳跳下了车——那麻绳早两日便被他磨得要断裂了,他未有表露出异常,只等这一个机会。

男人发现他逃走,在后方追赶间大声呵斥,扔来碎石重重砸在他身上,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狼皮。

那张原本完整的狼皮袄只剩下了半张,另外一半被剪下来给阿婆换药了,剩下这一半只勉强裹住半边胸膛后背而已,也正因此才得以夏日不曾离身。

他不敢跑向有人的地方,那些人不会信他,就算信他也不会帮他,这一路上他已见识过很多次了,于是他仓皇奔向山中。

八月的山中夜里已有些冷,他因受伤虚弱更觉难捱,是身上那半张狼皮贴护着他,叫他撑了下来。

伏在姬缙背上的男孩转头看向走在一旁的少微。

少微目不斜视,看着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缕暮光,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个冷脸老妪向她递来的半张冷蒸饼。

夜色初才降临,就被八月里湖水般的月色冲淡了,很快这月色又被风灯和火把以及人影搅得七零八落,一行乡民们匆匆寻来了山中。

正如少微所言,姜负决计是懒得去寻人帮忙的,但姜负不操心,自有操心的人,青坞听到消息哭着去喊阿爹,拽着阿爹出了家门去找人。

待两行人碰头时,青坞隔着眼泪只见少微握着棍子,阿缙背着孩子,墨狸兜着果子。

青坞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提裙奔上前去查看几人是否受伤,少微妹妹无事,墨狸无事,阿缙……肿着半张脸的阿缙是头一遭进山时有的事,此刻还能背着人那便说明没有继续出新的事。

一只果子递到擦泪的青坞眼前,险些怼到她脸上,青坞抬头,见是墨狸给的,破涕为笑,接了过来。

一众乡民们都松口气,将目光纷纷投向那个孩子:“这还真有孩子丢在了山里头啊……”

回去的路上,大家从姬缙的口中了解到了这孩子的遭遇,不免又对那个溜走的男人好一顿唾骂。

等在村口的里正提议先让孩子吃口热饭养一养伤,过两日便带人去县署里报官。

男孩不愿跟里正走,只看着少微。

少微只好带着一瘸一拐的男孩回到了家中,然而站在院门前,却有些犹豫迟疑,艰难思索着措辞。

她与姜负的关系并非外人眼中的幼妹与长姐,而这座小院和那些书一样,她要给别人看,总要先经过姜负同意。

在山中所向披靡威风凛凛的少微大王,做不了这一方小院的主。

墨狸跑进院中:“家主,我们回来了!”

“才回来,想饿死我不成。”姜负从点着一盏灯的堂中慢慢走出来,打着呵欠伸着懒腰。

尽忠职守的墨狸兜着果子往炊屋里跑:“家主,墨狸这就烹饭!”

他跑动间一颗果子掉落,蹦蹦跳跳了几下,被姜负弯腰捡起,捏在了手中。

“墨狸的果子采回来了。”姜负笑看向站在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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