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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递平板给沈鞘,“你点吧,我都吃,不挑。”

沈鞘说:“我点过了,你点你的。”

陆焱收回平板,点开了结算车,不动神色地检查每一道菜。

毛肚,鹅肠,大刀腰片,耙牛肉,鸭血……

全是推荐招牌菜。

没任何参考价值。

陆焱刚要退去菜单,手指停住了,盯着糖水,绿豆汤。

但也很正常,绿豆汤解辣解腻。

陆焱退回菜单,顺着点下来按了加号。

最后剩锅底没选,陆焱说:“点个鸳鸯吧,你吃番茄汤,菌菇汤,还是大骨汤。”

沈鞘想了四五秒,“菌菇。”

陆焱添加,提交了订单,随即很不经意地一问,“微信加了吗?”

沈鞘没理解,“什么微信。”

“通话的时候,不是有人找你加微信。”

沈鞘长睫疑惑地眨了眨,稍微回忆,他恍然,“你误会了,那时我在搭扶梯,一个男生找前面的女生搭讪。”

陆焱又抓了一个冬枣。

好在这时送菜员送锅底来了,紧接着大排长龙的各种菜盘浩浩荡荡从溪水里飘出来了。

沈鞘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望着竹溪里的菜品,等绿豆汤来了,他端起了绿豆汤。

绿豆熬得很沙,但和记忆里的,是截然不同的口感。

沈鞘垂眼,不快不慢地喝完了一碗绿豆沙。

鸳鸯锅也沸腾了,虽然花里胡哨了些,味道也确实不错。

陆焱余光一直在观察沈鞘,明显不太能吃辣,那两片薄唇被辣得通红,不过也许是沈鞘皮肤实在太白了,显色。

火锅袅袅的热气不断往外冒,隔着洋娃娃……白雪公主?

陆焱重重嚼着软烂的牛肉,思绪有点飘,沈鞘喊了他第三遍,他才回神,扭头愣愣问沈鞘,“啊?”

沈鞘提醒他,“你手机响了。”

陆焱掏出手机,手机振得厉害,是他一个线人,他若无其事接通,对面说了几句,他“嗯嗯”两声,收了手机,又吃了几嘴,他笑道:“咳,局里有事,我先撤了,你慢慢吃,不够再点,我买单!”

沈鞘理解的笑,“今天这顿谢了,下次我请你——”

“什么时候?”陆焱起身穿风衣。“我这段时间都闲着,有空。”

倒是会抓关键字,沈鞘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说:“这周除了后天,都行。”

陆焱塞了一只袖子,笑着自然问:“后天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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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鞘望着蒜蓉油碟和花生酱碟,还是把毛肚放进了花生酱碟,裹了厚厚一层花生酱,还能感受到陆焱望着他的目光,他有些无奈了,又补充说,“去江桐飞刀。”

陆焱这才塞了另一只手,利落着整理一下衣领,弯腰拍拍沈鞘的右肩,“那本《百年孤独》看着挺有趣的,读完借我看看,现在的书卖得太贵了,买不起。”

出了包间,陆焱去前台结账。

“您好,餐费加服务费一共3980元。”

陆焱飞速扫码付款走人了。

沈鞘吃到九点才走,他提着书上车,没回中心蓉华府,去了四环的老小区。

进屋了才想到那两盒椰子饼还在中心蓉华府。

他点开和陆焱的聊天框,思索了两秒,添加了椰子饼店的名片。

付了五盒椰子饼和一盒凤梨酥的钱,对方发来一句,“收到【黄豆笑脸】,地址是?”

沈鞘痛快敲下来老小区的地址。

下一秒,陆焱的备用机响了。

他点开沈鞘发来的地址,咬住烟头吐了口烟,转手转发给了真正的椰子饼店老板。

*

隔天,沈鞘飞去了江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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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孟既的房间,明显有了不同。

窗帘全拉开了,屋内很明亮,还有一股淡淡的青皮柚子香味。

孟既站在床边,听到脚步声回头,他这两天换纱布,已经朦朦胧胧能看到大概的人影了。

“沈医生。”他望着那一道模糊的人影,肯定地开口。

随即那抹真正的青皮柚子林的香味临近了,孟既下意识站得笔直,很快他听到了翻纸页的声音,应该是他病例。他有些紧张,“我的眼睛……”

随后听到了沈鞘的声音,“你恢复得很好,没有问题。”

“那你怎么来了?”孟既问,按照安排,沈鞘应该是后天才来做检查和护理。

“买到了。”

孟既没明白,“什么。”

“《百年孤独》。”

孟既看到那道模糊光影走开了,他马上跟上,盯着光影说:“你是特地给我送书?”

“不算是。”沈鞘回,“接了一个晚上的飞刀,就顺便给你带书来。”

孟既心念一动,“你今天会留在这儿?”

沈鞘没回这句,他放下书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手臂被严密抓紧了。

沈鞘神色不变,回头看着孟既。

孟既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比他矮,他明明是俯视着沈鞘,却有种仰视的忐忑感,他手指用力,紧紧抓住他第一次触碰到的实感,病房里暖气十足,沈鞘的医生白褂子,却和他的手指一样凉飕飕的。

孟既吞咽都有些费力,他舔了下嘴角说:“给我念一段行吗?”

短短几秒,孟既呼吸都不敢太重,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和焦急。

当听到沈鞘的“可以”,他身体竟然有些发软。

他太紧张了。

躺回床上,他看沈鞘看得更用力,试图看得更清晰一点,但还是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粗。

同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沈鞘念着《百年孤独》第一章 的第一段,他念书的时候,声线还是很清冷,但娓娓道来的语调意外的很有力量感。

和他妈妈的温柔念书声截然不同,又异曲同工,孟既听入迷了,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醒来,病房里静得只有孟既粗沉的呼吸声。

他做了个梦。

梦到了那天晚上,家里很黑,关着灯,有低低的声音一直在哼。

他心跳很快,上到二楼,一路到了他爸和他妈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进去,他推开了一条门缝,昏暗的光影里,他看到了一片光着的背脊。

男人脖子上有层层叠叠的红痕,湿漉漉的黑发被他爸的五指用力往后拽着,咬破的嘴角,鲜红色的,低低的。

溢出沉醉的低吟。

他吓傻了,忽然那个男人回头,白皙的脸上是清晰的汗水,他看着他,笑着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

孟既就醒了,那股被他刻意压制的暴戾终于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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