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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熟悉的景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夯土高墙,土坯木屋,四望苍山积雪,一河环抱。

竟是洮州。

她愕然转头看向陆谌,却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波澜,“不是要回乡祭拜爹娘?”

见她呆立在原地发?愣,陆谌握紧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前走去。

折柔被动地跟着他,入目尽是熟悉的景色街巷,一时间心?头滋味错杂,喉头隐隐发?哽,她忍不住偏过头去,咬紧了唇。

一路走到农田尽头,绕过一个小?山丘,林后便是她爹娘合葬的坟茔。

陆谌已经叫人?备好了祭扫用的香烛纸钱,从南衡手中接过线香,带着她一道在坟前跪了下去。

陆谌拈香长揖,伏身拜过大礼,又?郑重道:“小?婿秉言,请岳父、岳母大人?安。”

折柔脸色唰地一变,万般不愿在爹娘坟前被迫着认下他的身份,当即挣扎着便要起身,却偏偏又?被陆谌死死按住,不得不和他一道叩了三个头。

“从前秉言有愧于妱妱,日后必定?千百倍补偿,今此立誓,只要有我一条命在,必定?护住妱妱往后半生安稳,富贵无忧。”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还求岳父岳母在天?有灵,保佑我与妱妱重修旧好,夫妻和美,恩爱绵长。”

明明是带她来祭奠父母,偏又?依旧如?此蛮横霸道。

折柔咬紧了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忍着没有在爹娘的坟前发?作。

却不想祭扫过爹娘的坟茔,陆谌又?非要带她回旧居,说是还要在此处小?住几日。

从前的那处小?院已经收拾出来,院中的石榴树还活着,旧井和菜畦也都还在,屋顶的瓦片似乎被人?换过,平整簇新。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偏偏教人?觉得物是人?非。折柔心?头倏地一堵。

陆谌垂眸看了她一眼?,正要带她进屋去,南衡却忽然过来向他禀事,似是京城急报。

折柔索性挣开他的手,独自进了屋。看过熟悉的桌椅陈设,心?头滋味愈加错杂难言,胸腔仿佛被什么挤压,她只觉一阵阵窒闷得难受,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要转身出去,却忽然瞥见木柜下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纸张,经风一吹,微微拂动。

脚下犹豫刹那,鬼使神差一般,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泛黄的竹麻纸,边缘残缺,却依稀可见墨色。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旁边蹲着一只大黄狗,线条粗糙,一看便觉稚拙得可笑。

可若说最为扎眼?的,还要属狗儿身上飞扬峻挺的三个大字——“陆秉言。”

彼时她初学作画,画技粗陋,人?像歪扭,陆谌看了直笑,说她这画得哪里像人?,分明像山精。

直到给她逗弄得当真恼了,陆谌眼?见哄不好,索性大笔一挥,在黄狗身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低头看着她,黑眸里笑意湛湛,又?带着点无奈,“好妱妱,我这样?赔礼,算不算诚心??”

乍一看清这幅画,折柔愣怔一瞬,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睫忽然湿了。

热泪绵绵地滚落下来,她再也忍不住,蜷起身子蹲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哽咽出了声。

那些?从前她再珍视不过的东西,如?今都已变得面目全非,不会?再有了。

就好像不会?再有阿娘用五颜六色的丝绦给她编辫子,也不会?再有爹爹会?让她骑在脖颈上,带她去瓦子里看百戏。

不管她怎样?不舍,怎样?难过,都不会?再有了。

第60章 铜镜(强制,慎入)……

陆谌在廊下隐约听见些声?响,疾步进屋,就见折柔抱臂蹲在地上,喉咙哽咽着?,肩头不?住地发颤。

陆谌愣怔片刻,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扳她的肩膀,可她只是哭,哭得愈发难过,倔强着?不?肯依从。

陆谌心?一紧,拧眉唤她:“妱妱?”

折柔竭力压抑着?哭声?,将下唇咬得死紧,眼看着?就要渗出血来。

陆谌心?头忽而一阵急怒,手上用了力,强行将人抱进怀里,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怒喝:“放开!”

他使了蛮力,却不?想折柔也发起狠,就势咬上他的肩头,齿关用力扣紧。

从前的一切越是缱绻珍贵,如今便越是让人恨海难填。

她心?中恨苦,齿间用足了气?力,尖锐的痛意猛然刺穿皮肉,陆谌的身子一瞬绷紧,额上霎时?沁出一片冷汗。

“为何非要逼我……”她含混着?呜咽,泪水混着?血丝洇湿他肩头衣衫,“明明……你最是可恨……不?肯放过我……”

陆谌一声?不?吭地任由着?她发泄,感觉到有血珠滚下脊背,划出一线温热的触觉。

只是沉默地收紧双臂,让她伏在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抚着?她不?住发颤的脊骨。

放过她。

他忍不?住扯起唇角,自?嘲又悲凉地笑笑。

他也想知?道,这世间又有谁能来放过他。

不?如就这么纠缠,纠缠到死,与他同入陆家祖坟,受陆家香火,便是灵位之上,也要刻下陆门宁氏四个字,此后生生世世,再也不?能同他分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终于哭得累极力竭,眼中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泪,喉咙里也被腥甜的铁锈味呛得难受,这才缓缓松开咬得发酸的齿关,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谌沉默片刻,将她抱去圈椅里坐下,转身斟了盏温茶,递给她漱口。

哭得久了,胃里本?就难受得翻江倒海,折柔勉强饮尽一盏温茶,却仍是压不?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陆谌见状,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转身重又斟了一盏茶回来给她,拧眉嗤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可解恨了?”

折柔垂着?眼睫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茶盏,用力到发白,直又饮尽满满两盏温茶,方才漱净嘴里的血腥味。

静默半晌,等到她紧绷的肩背全然松懈下来,陆谌这才搁下茶盏,垂眸看着?她,淡淡道:“咬过人,出过气?,如今也该赔我一件东西。”

折柔闻言一怔。

不?及反应,就见陆谌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玉长命锁。

看清了那是何物,折柔抬手便要挡,陆谌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先一步将那枚玉锁戴回到她的颈间。

“物归原主。”指腹摩挲过熟悉的纹路,他低低道:“不?许摘。”

他幼时?曾大病过一场,他爹爹担心?他就此夭折,特向相?国?寺的高僧求来这枚长命锁,为他挡灾去难,此后他贴身佩戴十余载,这玉锁里是寄着?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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