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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生异瞳,公凌柳并不受公家人待见,虽是公家的公子,但活得比下人都不如。

她女扮男装做官时无意间遇到过他几次,瘦骨嶙峋很是可怜,所以给过他一些热汤和糕点。

许是有了这样巧妙的开始,所以下朝后时不时会遇到前来偷看的他,有时他还会投桃报李,给她送来一些新鲜的野果。

没想到再遇到时,他拿了厨房里的刀,想就此了结此生。

她一路杀过来,所有人都在向她求饶,只有这个八九岁的孩子,一心求死。

她这个人天生反骨,见人想死,她偏要他活着。

所以她用昔日的汤糕之恩,让他活着,美其名曰替她活着。

那时还是孩子的他也很天真,问她能不能带他走,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只要带他走,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骗他,说只要他好好活着,她就带他走。

这话当然是她胡乱应付的。

带什么不好?带一个男的,她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寻死过。

不过也很是狡猾。

虽然他没有再主动求死,却也在暗中做了手脚,比如楼里这些暗器。

毕竟被这些暗器所杀,那就不能说是他主动寻死的结果。

“姑姑,对不起,是不是伤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公凌柳知道自己的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她,便只能一个劲道歉。

宰雁玉不想跟他多说,脚下用力踩了踩他的胸膛,继续询问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牌位怎么回事?”

公凌柳这回不说话了。

心底的龌龊思想被发现,还是被当事人发现,以至于他都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说话。”宰雁玉蹙了蹙眉,面上已经显露不悦之色。

她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支支吾吾问而不答,拖泥带水不干脆,只会让她更加心烦。

公凌柳仰视着她,自是知道她的脾性,几分羞耻几分犹豫,最后还是梗着脖子红着脸道:“如姑姑所见,我喜欢姑姑,想让姑姑做我的妻,我知道这是亵渎姑姑,可是我真的太想念姑姑,太喜欢姑姑了。”

家里人不待见他,视他为不祥,是她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给了他热汤和点食。

听人们说,她是连中六元的新科状元,叫宰雁玉,替先帝出谋划策,是天子近臣,先帝身边的红人。

她不像别人一样厌恶他,也不会和别人一起欺负他。

他时常会偷偷跑去看她,在她下朝回家之前把自己亲自采来的果子放到她的门庭之前。

他看着她跟百姓说话,跟同僚论政,看着她执笔写字,看着她撑伞雨中行。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每次都会被她发现,然后自己再仓皇逃走。

他以为他会和她一直这样默默相守下去,直到她的女儿身被爆出,朝野哗然,绞了她的官职不说,还要将她赶出京城。

他想为她鸣不平,但是被家里人知道后强制关了起来。

他发了疯般砸东西,甚至烧屋子,换来的却是家里人的毒打。

万念俱灰之下,他跑进厨房拿了一把刀,想要先砍杀那些恶人,然后了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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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他举刀自戕之时,见到的是提着剑,浑身染血的她。

他不知道那一刻有多么欢喜,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想让她带自己走,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带他走,只要和她在一起。

她说只要他活着,她就带他走。

可是她食言了。

第二日,她因为屠杀世家子弟百余人,被世家大族联名上书,朝廷下令杀无赦。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落入他们之手。

所以,她于千军万马之前跳河自杀了,给世人留下倔强的身影,也给他留下无尽的遗憾。

他想要追随她而去,但是她说过,要他好好地活着,替她而活。

他不能辜负她。

朝廷抹去了她的存在,也抹去了她的名姓,他偏要世人记得她。

他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她说她会坐上百官最高的位置,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她没完成的事,他替她去做。

所以他助先帝祈雨,换取了一栋观星楼,九层楼之高,在最高楼放置她的画像,他要她与天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她的画像,想起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某种情愫总是不可抑制地生长。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交集,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他却越发深陷不能自拔。

直到他做了一块牌位,刻上亡妻几字,才惊觉这种情愫好像叫喜欢。

他喜欢她,越是回忆就越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画像忏悔,又在她的牌位前长跪,可就是磨灭不了他的少年心事。

他卑鄙,他无耻,他怎么可以亵渎她?

她那样独特的人怎么可以被他的喜欢玷污?

他痛苦,他挣扎,可是越痛苦,越挣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罢了,就让他带着这份不能见光的心意为她守灵好了。

只等着未来某一天不小心触发了楼里的机关,他就可以找她去了,到时候,她们再也不分离。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再次遇见她,活生生的她,还撞见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

宰雁玉想都没想,收回脚直接给了他一耳光:“现在还喜欢吗?”

公凌柳被打得偏过头去,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脸颊,半边脸麻了又麻,耳侧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并不觉得痛,只是在她收回脚的同时,半跪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让她走:“喜欢,只要是姑姑给的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就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再被她打,而是怕她再次一去不返,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姑姑,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公凌柳先是哀声乞求,可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最后又展现几分不曾有过的荫翳病态来,“这次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不想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要死,也要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手里。

他知道自己的死对她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起码能骗自己,他比她先死,她会记得他,哪怕是一眼,一时,一会儿,那就足够了。

宰雁玉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在颤抖,也能感受到腰背之上的点点湿润之意,但她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戏码对她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放手。”宰雁玉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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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凌柳摇摇头,大人的形象却还要使小孩子脾气:“不要,我一放手姑姑就又会走了。”

他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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