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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之前觉着?不对劲是他们在开玩笑,那?么这一幕后,裴舟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玄北军上下都知道,这个姓卫的天生不会伺候人,别说斟酒了,当面?碰见给人家让路都未必乐意?,偏偏燕信风还?是个不长眼的,自以为养了个多金贵谦卑的宝贝,越发纵得卫亭夏目中无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裴舟抖着?嗓子问,“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没有闯祸,”卫亭夏耐心道,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裴舟酒杯靠下的地方?轻轻磕了一下,“只是聊表谢意?。”

他一饮而尽,随后给自己倒满,也跟黄霈碰杯,再次尽数饮下。

裴舟此生最不乐意?听别人说半句藏半句,因为他很?容易听不懂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将杯中酒喝完后,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他突然就懂了。

年关将至。

两年前,卫亭夏离开昭国的时候,也是快要年关。

裴舟往边上看了一眼,与黄霈对上眼神后,就知道他也同样明白?了眼前这两口子到?底在谢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沉甸甸压上心头,裴舟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黄霈先开口,声音沉稳:“昔年燕帅初来乍到?,我等因瞧着?他体弱……所以并未即刻交付信任。”

他顿了顿,避开那?个词,“所幸后来燕帅不计前嫌,又有卫先生鼎力相助,才有了今日这番开拓局面?。我老了,说不出漂亮话,但心里?一直感念,也是确实将三位当成了自家人。”

三位的意?思?就是,裴舟也在其中。

黄霈是个好老头。

燕信风温声道:“黄大人言重了。当时我们都太年轻鲁莽。”

黄霈摇了摇头,也给自己斟满了酒,又道:“我知道朝堂纷争不断,勾心斗角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但我在北境,求的就是一份心安。过去?我来送礼,说到?底也是盼着?……盼着?哪天能有重聚之日,为了自己的良心罢了,实在不必过分感念。”

他的话坦诚得让人心头发涩。

一时间,小厅里?只剩下铜锅咕嘟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裴舟也跟着?咳嗽一声。

“都过去?了,”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而且好歹从小一起玩到?大,我还?真能看着?他自己把自己作死吗?我们都知道你有苦衷,真不用?……”

今天这顿饭,与其说是卫亭夏谢他们愿意?过年的时候来陪燕信风,不如说卫亭夏是在谢他们愿意?随着?燕信风相信他。

燕信风爱到?头脑发昏是他自己的事情,裴舟和黄霈又没病,他们愿意?再次付出信任,实在情义深重。

“那?不谈了,”卫亭夏举起酒杯,“新年大吉!”

三只酒杯与他的碰在一起,窗外又有雪落下来。

*

*

一个时辰后,小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要我说,当时就该分两队前锋,左右夹击,炮兵营前挪,先炸一通再说,反正地形有利,何必窝囊着?等?”

裴舟说到?兴头上,狂拍桌子,指着?眼前并不存在的地图,跟黄霈讨论起六年前的一仗。

“你现在这样说,是完全的事后聪明,薛咆此人最擅突围,阴招数不胜数,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后手?况且如果炮兵营前挪,一旦失手,必定?是满盘皆输的惨烈局面?,后生鲁莽!”

“那?又如何?”裴舟不服,“不过是再添一队兵马的事情罢了,拨上一堆人从后方?切入,炮兵营自然无需担忧。”

“此言差矣!……”

激烈的争吵声传进耳朵里?的时候,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卫亭夏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这个时代?没有高?度酒,但低度的喝多了,依然会晕乎乎的。

卫亭夏闭着?眼,只感觉到?眼前有隐约朦胧的暖光,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烛火。

一只微凉的手从额头上轻轻拂过,撩开了几缕散落的发丝。

卫亭夏枕在燕信风的大腿上,声音带着?困倦的鼻音:“你觉得他俩……什么时候能醒酒?”

燕信风便?朝着?那?争论不休的方?向望了一眼。

裴舟正激动地比划着?什么,黄霈则皱着?眉连连摇头。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卫亭夏的一缕头发:“不好说,怕是要到?明天。”

卫亭夏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在燕信风衣料上蹭了蹭:“那?让管家记得熬上醒酒汤,一人灌一碗,别明日头疼得起不来。”

燕信风就笑了,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

他们其实也喝了不少,只是比那?两位要少些,此刻恰好处在一种微醺的状态里?,头脑有些晕沉,四肢松快,比往常更渴望贴近彼此。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卫亭夏的额角,肩膀靠着?肩膀,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安静一会儿?后,卫亭夏突然道:“回去?吧,困了。”

于是燕信风扶着?他站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地贴着?往外走。

路过还?在吵的两人时,卫亭夏坏心眼犯了起来,插了一句:“葫芦崖那?一仗是怎么打的?”

葫芦崖那?一仗也很?经典,是裴舟的升官仗,卫亭夏这么一提,本来都要歇下来的两人,当即又有了精神。

裴舟二话不说扯来一把椅子,单脚踩在上面?,深吸一口气就开始了长篇大论。

黄霈则紧皱眉毛,看起来也有很?多话要说。

卫亭夏笑着?出了门。

管家已经带着?醒酒汤在门外等了,听着?里?面?的吵闹声,也无奈地笑了笑。

“侯爷夫人留步,”他道,“有点东西。”

卫亭夏停住,和燕信风一起看过去?:“怎么了?”

管家把托盘交给另一个仆从,自己将一碟白?瓷盘端起来,盘里?盛着?两串晶莹剔透的糖果子。

“那?俩女娃自己做的,果子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管家道,“全府上下都吃过了,这两串,是专程留下来给侯爷和夫人的。”

“真好,”卫亭夏笑弯了眼睛,“以前都只会挑麦芽糖吃的,现在也会做别的了。”

“嗨,随便?糊弄,”管家摆摆手,“快过年了,一点子心意?。”

糖葫芦可以辜负,心意?却不行。

卫亭夏先将一串递给燕信风,自己拿了另一串。眼看雪有下大的趋势,他对管家道:“忙完就快回屋吧,太冷了。”

“明白?明白?。”管家连连点头。

卫亭夏咬了口糖葫芦,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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