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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睡了一夜的裴舟松松肩膀,看好戏似的跟在身后,一路上?边走?,边不忘刺挠燕信风几句。

“我打听过了,抚城那边有个道士,据说?捉鬼一流,等会儿我派人把他请过来,给你的幄帐去去妖气,这?样晚上?睡个好觉。”

燕信风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他不是妖怪。”

“那也不一定,”裴舟耸耸肩,笑?得?随意,“漂亮又狠心的人,身上?都带点妖气,更何况他还聪明。”

就?算卫亭夏不是妖怪,他也比那些禽兽长成?的东西有能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燕信风的帅帐。

帐内静悄悄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卫亭夏的淡淡药草气息。燕信风径直绕过那道熟悉的屏风,走?向?里间。

然后,便没了声息。

裴舟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只听得?里面一片死寂,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总不会卫亭夏真是妖怪,释放妖气摄人心魄吧?

他按捺不住好奇,也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只见后帐洁净朴素,燕信风背对着他,正直挺挺地站在床榻前,像一尊骤然凝固的石像。

从裴舟的角度看去能看见,燕信风的目光死死锁在床上?,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气息,和迷茫慌乱的无助。

什么妖怪啊,能把燕信风整成?这?样。

裴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张原本铺陈整齐的床榻,此刻异常的空旷,原本应该叠放被褥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唯一证明这?里曾有过卧具的,是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裴舟:“这?床怎么了?”

“……”

燕信风依旧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帐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裴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吸气声。

接着,是燕信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

“他……”

燕信风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他把我的被褥拿走?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却又像重锤砸在寂静里,透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

说?完以后他还觉得?不够,安静两秒后又道:“那是我的被子……他把我的被褥拿走?了……”

裴舟:“……”

他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床板,再看看燕信风那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句平静陈述下蕴含的巨大冲击力。

这?太离谱了,走?就?走?了,怎么还拿人被子?

就?逮着燕信风一个人欺负呗?

“额,”他挠挠头,试图安慰自?己的好兄弟,“要不我给你要回来?”

燕信风转过头看他,眼珠乌黑:“怎么要?”

裴舟:“……”

对呀,怎么要?

难道要他堂堂行军司马去问人家要主帅被子?传出去不被人笑?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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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儿不能闹开,得?自?己死死捂住。

裴舟没招了,对上?燕信风的眼神,嘴角疯狂抽动?,又迫于对方威胁只能勉强压住:“我其实?是有点想笑?的。”

“你敢笑?一下,”燕信风平淡道,“我就?把你绑到演武场上?。”

此话一出,裴舟的嘴角瞬间拉平:“不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咳嗽一声,做出严肃认真的姿态,“我去给你找床新的被褥。”

说?完,不等燕信风反应,他一溜烟离开了幄帐,留燕信风一个人对着床榻发?呆。

……

另一边,前往马场的三人分成?两拨,卫亭夏走?在前面,崔鸣郑铎跟在他身后。

两名传令兵没走?几步就?控制不住地对视一眼,用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俩才明白的话语。

崔鸣:那是大帅的被子吧?

郑铎:肯定是。

崔鸣:他把大帅的被子给拿走?了。

郑铎:那可不。

交流暂停,两人同时?抬头往前面看。

扛着被子的卫亭夏,溜溜哒哒地顺着小路往前走?,远处已经有马匹的嘶鸣声传来。被褥挺长,挂在肩膀上?的时?候两边都快要着地,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卫亭夏像个打架劫色成?功逃脱的土匪,志得?意满地走?着。崔鸣郑铎一人提了个小包袱跟在后面,里面是卫亭夏的换洗衣服。

郑铎又看向?崔鸣:你为什么不拦着点?

崔鸣:我不敢,你敢吗?

郑铎:……

他也不敢。

玄北军的新兵不多,但偏偏他俩都是去年才来的,对以前的事情了解不多,偶尔听老兵吹牛放屁,对卫亭夏也不算全然不了解。

这?是个漂亮狠辣的人物,巅峰战绩是一把火烧穿了朔国大营,当时?主帅的脑袋被他吊起来晾在旗杆上?,暴晒整三天。

他军职不高,可深受主帅信任,两人肝胆相照,心肝肺里有彼此。

如?果不是两年前主帅病重……

两人没有继续想下去,跟着卫亭夏走?到马场附近准备好的幄帐里,放下包袱以后,看着卫亭夏将被褥扔到床上?。

郑铎抬起胳膊戳戳崔鸣,两人大声道:“你要恪守本分,认真赎罪,早日驯服战马!”

只能说?不愧是传令兵出身,这?一嗓子嚎下去,卫亭夏的肩膀都哆嗦了一下,他回过头,眼神异常复杂地看着两张同样坚毅认真的面孔。

“行,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会认真的。”

……

卫亭夏将被褥扔在床上?,没有立刻去马场。

他走?出幄帐,循着战马暴躁的嘶鸣声,绕着马场外围走?了一圈。

几个照料马匹的士兵注意到他,眼神带着局促和好奇。卫亭夏随意点头,目光投向?马场深处。

新到的战马确实?躁动?不安,刨地喷鼻,抗拒靠近的士兵,不时?有试图跃出围栏的动?作,随即被束缚的绳索拦下。

嘶鸣声嘈杂,已影响到旁边马场的大昭战马,几匹训练未熟的马匹正不安地来回走?动?,急需安抚。

卫亭夏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上?前,也没说?话,略作思忖便转身回了幄帐。

驯马师的幄帐,当然比不上?主帅的宽敞明亮,只有小小一个,但五脏俱全,没缺什么。

卫亭夏倒了点水,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喝着,心里琢磨着训马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

中间有士兵在外面放饭,吆喝声、碗碟碰撞声吵嚷一片。

0188问他要不要吃点儿。卫亭夏摇了摇头,连这?动?作都透着股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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