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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这样。
他高中不会读书,常常和一些人在台球馆鬼混,十六七岁躲在吧台后吞云吐雾。那时他防着他妈,偷偷抽,偷偷逃课。有几个年纪小的站在门口望风,他妈来了,就朝他挤眉弄眼,他收到暗号,猫着腰从后门溜走,穿过一小片田野,翻过学校的围墙,跑进厕所,不紧不慢地洗手。他装作只是上了个厕所慢吞吞地走进教室,放学了,又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去打台球,抽烟,聊天。台球馆里有几台很旧的老虎机,游戏币哗啦哗啦倒出来,他的青春也和那些游戏币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
他想到以前的事,眼眶陡然有些酸涩。他抽完第二支,烟雾熏得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他重重地抹掉,起身把烟盒和打火机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又不快。他仍记得他穿过那片田野,空气中飘荡着的稻谷和泥土的味道。鞋子脏了,晚上妈妈一边指责他,还是帮他刷得很干净。他穿着照样崭新的球鞋,走出家门,家门口种了一串葡萄,他整天盼着什么时候成熟。他眼巴巴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可没等长出果实,他就走了。他没带走什么东西,也没和任何人告别。
那串一直努力往上爬的小葡萄,最后长成什么样了呢?他抖掉指间上的灰,有点想知道。那时急切又期待的心情仿佛还有一丁点残余在心底。
他是最冷漠的那个,他只顾着自己,一路往前,把以前所有的负担,承受的压力全部抛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
他一旦下决心要活在当下,以前的朋友找他说要聚一聚,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问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他也是含糊其辞,没聊上一会儿,就说很忙把挂了电话。他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顺带着也不喜欢那时自己交的朋友。他早把唯一的那张合照扔掉了。
郑珏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刚来这个县城,干过很多工作,苦的、轻松的,什么都干过。他干了几年,和带来的存款一起买了一套房子。这边的房价倒不是很高。他一个人也开始活得好好的了,日子也开始好转了。
人就是这样,遭受再大的苦痛,只要时间过得够久,所有的过去都会被消磨得了无痕迹。
第二十一章
郑珏买了块滑板,小姚教唆的。他说你既然不想开车,至少得会个有轮子的东西吧。抠门精郑珏一开始不愿意,说:
“我二十六了,哪有精力玩这个?”
小姚瞪了他一眼,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事呢郑珏,哥不是为了你好么?再说二十六,就算三十六也宝刀未老。你晚上蹲家里干什么,郑珏?看片睹物思人呢?啊?”
他把郑珏的手机抢过来,划开付款页面,“赶紧买个,快点。”
郑珏就在姚哥的淫威之下买了一块滑板。小姚催物流催的比他还急,东西到了,晚上就把郑珏拉出来,到公园教他,小姚玩是真的会玩,平常吊儿郎玩世不恭的,滑板玩得的确拉风。
郑珏骨子里流淌着一点点的玩性被激发,他从少年时代开始性格已经定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是真的愿意玩,玩起来他的同伙都觉得他玩疯的样子惊人。
这次也不为过,晚上九点半,郑珏不回家了,跟着姚哥往公园跑。姚哥的粉色小电驴一骑绝尘,他乖乖地坐在后面,抱着滑板,疯玩到十点多,饿了,和小姚又去吃夜宵,吃完司机小姚把他送回家,他走到家门口,还能感受到夜风吹过身上刺激的凉意。
年轻人嘛,总是向往自己怎么爽就怎么来的,他有天晚上兴冲冲地抱着滑板回家,结果刚好偶遇何毓文,他大概加班回来,车子慢悠悠地从路口开进来,停在一边,耀眼的车灯熄了。
郑珏和下车的郑珏打招呼:
“嗨。”
何毓文锁好车,转身见到他,点了点头。
郑珏蹭过去,一定要和何毓文两个大男人并排在狭窄的楼道走,他看上去心情愉悦,自然地同何毓文聊天:
“加班吗?”
“嗯。”
郑珏刚遛完滑板,今天又玩得疯了。汗水把他整张脸打湿,在昏黄的楼道灯下亮晶晶的。按道理被路上的夜风一吹,他身上应该一点汗都没有。他走了几步路,同何毓文这么近地走在一起,汗水就从额角流下来,有几滴砸在他的肩膀上。
历来爱穿深色衣服的郑小珏,今天反常穿了一件白T,身上的汗浸透白色的布料。谁能想到他快接近三十岁?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肉体线条,因为出汗,几根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他自己指尖挑开,整个人焕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叔叔,”他又开口。“那本书,我有点看不懂。”
何毓文:“什么书?”
郑珏:“那个什么……什么北京……什么云……”
何毓文纠正他:“京华烟云。”
郑珏:“嗯,这本,”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太深奥了,看不懂。”
何毓文原本没什么表情,听他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重复问了一遍:
“看不懂?”
郑珏郑重其事地点头:“嗯,看不懂。”
何毓文便没说话了,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总会时不时地擦到。郑珏这个人,厚着脸皮跟着何毓文走到顶楼,在路过他家时,何毓文的脚步故意停了下。黏糊糊的小郑不走,对上何毓文的眼睛,语气理直气壮地说:
“书写的什么,你能不能我讲一讲。”
何毓文:“行。”
郑珏没脸没皮地跟到何毓文家门口,浑身因为汗水热气腾腾的,明明没碰到何毓文,何毓文却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热气,他掏出钥匙,故意很慢开门,郑珏不耐烦地抱着滑板抖脚,门开了走进去,他又装得像个懵懂、单纯的男孩了。
第二次登门拜访何毓文的家,郑珏突然熟练,何毓文给他拿了上次一样的拖鞋,他把滑板放在门口,何毓文看到了,才问:“会玩滑板?”
郑珏真想吹牛自己玩得可牛逼,但又立刻咬住了舌头。很难为情,“刚玩不太会。”
没等何毓文说呢,他自己自怨自艾了,“我摔了好几次,”他叹了口气。
“没人扶着我,摔得疼死了。”
何毓文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他领到客厅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先坐,我洗个澡。”
郑珏乖乖地点头,何毓文给他开了电视。郑珏无聊地瘫在沙发上,切换一个又一个频道。何毓文家的客厅因为东西少,看上去十分空旷。窗帘黑色的,连沙发旁落地灯的灯罩也是黑色的。等他脑补完,何毓文就出来了,他一开始不敢看呢,怕叔叔裸奔出来,酝酿好情绪,才失望地看到何毓文穿得比回家时还整齐。
他一边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