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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了眼睛。爹近日忙着官署的事,已是乏累得很了。我这不过老毛病,喝些温水回屋躺躺便好了。”
陆凌看着人说话都有些费劲儿了,却还想着这些,又气又是担忧。
到底也依着他,没喊叫得一屋子的人都晓得了他身子不适,转拉了人甩到背上,将他背起要送去医馆里看,如此倒也省得一来一回的教他久等着吃罪。
也是十六的人了,还是个男子,竟多轻,陆凌觉是也就比书瑞重上那么一点儿。
他十来年没见这小子了,头眼瞅着就觉好是清瘦,读书人大多文弱,却也不见他这样脸色看着都有些发白的。
这阵子一同用晚饭时,他就看人吃用得不多,总说是天气热不思饮食,实则心头挂记着要考试的事,不知心下多上火。
陆钰趴在陆凌的肩上,恍惚间觉是回了小时候一般。那时候正月里走亲,牛车驴车的涨价厉害,为着省下那十几个坐车的钱,来去都得靠走路。
遇着远了的亲戚,他一双脚走得累了,就不肯动,每回都是大哥将他背回去的。
他哥哥生得并不魁梧,可不知怎么就那么有力气,十几二十里的路,背着他走都不带吭声。
“想是夜里的炙羊肉滋味好,我贪吃了,一向是饮食不多,这般才忽得胃里翻腾。”
“胡说。”
听着陆钰虚弱的声音,陆凌道:“跟炙羊肉没关系。”
陆钰愣了愣,忽而反应过来:“大嫂做的?”
陆凌听得这一称呼,不由偏头看了一眼耷在他肩上的少年,呵斥了一声:“病糊涂了不成,混说什麽。”
嘴上硬,实则心里却早已美得不行了,险些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大哥瞒得了爹娘,如何瞒得了我。”
陆钰见他哥分明可见柔和下去的眸子,还不肯承认,索性是道:“你每日夜里都翻墙出去,早间天不亮回来,别以为我不晓得。”
陆凌眉心动了动。
“只要大哥喜欢的,我便认是大嫂。他无论是甚么人都不要紧。”
陆凌心头微热:“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陆钰胃里疼,却笑:“我瞧着大嫂年纪也不比我大多少,大哥说我不懂,那大嫂就懂了?”
陆凌心想,这小子聪慧,浑然就和书瑞一般,竟是不知甚么时候就都晓得了。
“你别同爹娘那处去说。”
“我有数,若是那般大着舌头嚷嚷的,爹娘早知道了。”
晚间街上吹着些风,人口伶仃,倒是见了凉爽,他道:“娘原本就挺喜欢大嫂的,只前些日子她与我说你们俩是做兄与弟的情谊,言谈间还多是可惜,不知你俩为瞒着她究竟是如何说的。”
陆凌见陆钰什麽都晓得,又还分寸,倒是也没再继续犟嘴:“我没想瞒,只他不肯,想慢慢来。”
“大嫂也没错,听娘说他父母俱丧,如今只一个孤哥儿,又还行商。我虽不觉什麽,可爹那性子,多少是有些读书人的执拗,许会有些话说。”
陆钰道:“大嫂是个通透的人,他当也忧虑这些。故此想相处久些,到时有了情谊,会更好教家里接受。”
陆凌心想他们俩倒都是多会想的人。
“只实情,比这稍还复杂些。”
陆钰眉心微动:“还有隐情?”
陆凌思量了片刻,想是家里迟早会知道,既陆钰站在他这头,教他晓得实情,说不得还多双手帮忙。
便道:“县里顶了爹原本那职务的白家,你可晓得?”
“我替爹打听过,倒是知晓一些。”
陆凌道:“他原本是白家要许给替白大朗捐钱买官儿富商的哥儿。”
陆钰脑子聪明,却也理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
一时间,整个人也有些惊,天底下怎这样多巧事。
“........这般,确是教人意外。”
陆钰且也不敢想,若他爹晓得了,该如何闹,论起气他爹的本事,终归还得要看他大哥,幼时就能将他爹一个文弱书生气得满山追人,这厢成了年,功夫也不逊当年。
“即便如此曲折,大哥却也甘之如饴,可见得是难得的真心。事情虽难,大哥勿要轻言说散。
大嫂没得了父母兄弟,如今又背弃了养家,唯能依靠的就只有大哥一人了。”
陆凌瞧陆钰这般说,倒是欣慰他读书没读傻。
“我自不会负他。”他倒还怕他张口说要断了。
陆钰心中想,事情既已如此,劝人放弃,如何可为,合当是想法子去解决这一桩难事才是正紧。
他道:“如今我能为大哥做的,唯是下场时全力以赴,若一举中了榜,爹定然高兴。趁着他高兴的机会,大哥再提大嫂的事,说不得他容易接受些。”
“你身子都这般了,别再同自己徒添些压力在身上。能中是好事,不能中又如何,便是太把爹对你的厚望放在心上,以至是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去读书。”
陆凌不大赞同陆钰这般想法,道:“他如今已经中了举,家里的日子再如何都不似过去,你且如何顺心,就如何过。”
陆钰鼻腔微酸,这些年他用尽了心力去读书,也说不得究竟是自己爱,还是真的背负着父亲的期望而为。
大哥还在家时或许是因为爹希望他读书他才读的,后来大哥离家一去不返,负担起家里的生计时,他又不再全然以父亲的厚望为目标,他自己也想能读书出人头地,如此或许大哥就能回来,再也不用异乡漂泊。
兄弟俩说了一路话,多年来难得的一回推心置腹,至了医馆方才止住了口。
德馨医馆尚未打烊,余大夫看着陆凌,一眼将人认了出来,且正要问他如何这么些时日都没来复诊,就见他背上的小郎君面色惨淡,连是唤着人进了内室。
一通号脉问诊,果是陆钰的肠胃有急症,他倒清楚自己的身体,当真是晚间一时吃多了的缘故。
余大夫先取了药丸给陆钰吞服,倒是见效快,没得一刻钟他的疼痛就有了缓解,只人身上还是没得甚么力气,躺在榻上,不多抬得起手脚。
大夫言他肠胃病不是才起的,已是老症了,再是不调理温养着,他日得酿成大病。
这年月间,可多得是这病症的人丢了性命。
好些每回疼痛鼓胀不放在心头的,挨到实在挨不得了再来时,华佗在世也都没得了法子。
陆凌听得大夫言,看着躺在榻上的人,眉头越蹙越紧。
驮着人回去时,想是找了话来训他一顿,却又不知训什麽,若是书瑞在的话,定是能好生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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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在铺子上的书瑞洗漱罢了,留了一盏灯在院子里头,好是教陆凌回来时能见着路。
他心下且还想着铺子的事情,盘计着究竟是攒钱,还是先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