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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的失神太过明显,秦晚舟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不开心。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一天的秦晚舟比之前更好更温柔,也更像是发自真心。

秦晚舟自然地牵他的手,开心地指着每一只海洋生物告诉他英文名。他也愿意顺着他,没有勉强林渡进入不喜欢的标本室。

当秦晚舟听到纸票上是林渡画的,他表露出真实的惊讶。

林渡由此判断,秦晚舟并不知道他与水族馆的故事。他之所以选择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避暑。

碰巧罢了。

他碰巧选了一个地方,像用指甲尖在林渡的心上小小地掐了一下。

林渡扔掉了猜忌。不再推测他的目的和动机。

他专心致志地注视秦晚舟,心无旁骛地享受他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关心和好意。

秦晚舟问他:“开心?”

林渡说:“开心。”

林渡感到开心。

就算秦晚舟有些坏心思,那又有什么关系?

人总要在一些不够健康的事物上汲取快乐。熬一个通宵打通的电子游戏,减肥期吃到的烧烤,午后三点那杯充满植脂末和糖分的奶茶。

还有,虚情假意的秦晚舟。

与秦晚舟分开后,林渡开车回了趟母亲家。

保姆叶姨给他开的门。她看到林渡,愣了愣,立刻抱怨起来:“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早点说,我还能给你做几个喜欢的菜。”

“没事。”林渡微微俯身,在玄关换下了鞋,走进客厅,一抬头便看到母亲都枝蔓从复式二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都枝蔓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停住,手搭在扶手上,冲林渡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林渡应了一声,客客气气的。

晚饭难得三个人一起吃。叶姨跟着母亲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快十年,几乎已经成了家人。她不停地给林渡夹菜,唠叨着一些细碎的家常,看起来比都枝蔓更像一个母亲。

林渡礼貌地接过叶姨的菜,将它们拨放到了另一个盘子里,一点一点吃。

“小渡今天也去研究所做实验了?”叶姨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渡面前的盘子里。她嗓音柔和,尾调有些沙哑,说话时习惯性地表露出热情,总给人一种锅里汤煮开后热腾腾的感觉。 网?阯?F?a?B?u?Y?e???f?ü???e?n?????????????.?c????

“没,去水族馆了。”林渡回答。

都枝蔓抬起了眼皮,望着林渡,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般,反问:“水族馆?”

“嗯。”林渡捏紧筷子,低头扒拉了一口饭。

“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

都枝蔓笑了起来,微眯起眼。她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皱纹,“你觉得你爸会不会高兴?”

林渡微微仰起头,偏脸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黑白照片,点点头,说:“会的。”

都枝蔓似乎是满意了,低下头夹了一块花椰菜,放进了林渡的盘子。

林渡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花椰菜吃掉了。

叶姨忽然问:“你一个人去的?”

林渡面不改色地回答:“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去啊。那么好看的水族馆,多适合约小姑娘去啊。”叶姨的嗓音逐渐尖利了起来,“小渡也不小了。别怪你大姨多管闲事,就算平常工作忙,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叶姐。”都枝蔓打断了她,温温柔柔地说:“不用催。”

“唉,你这当妈的心是真的大。不想早点抱孙子孙女吗?”叶姨唉声叹气了一番,还算识趣地用菜堵住了自己的嘴。

都枝蔓垂下眼,嘴角上的笑像是挂在脸上的装饰品,有些僵硬。她说:“不着急。”

林渡将剩下的饭三两口全塞进嘴里,快速结束了这顿晚餐。

一旦碰到关于择偶的话题,林渡与母亲会不约而同地采取一种回避的姿态保持缄默。他们保守着秘密,都不愿意直视也不愿意听到,竭尽全力地当它不存在。

那个秘密好像已然成了他们内心深处隐藏的一块肮脏又下流的禁地。

林渡抬起脸,不动声色地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晚上,林渡又一次梦到了小时候。

这一次他梦到了父亲。父亲牵着他的手,在展示厅里缓慢地行走。这里不够宽敞,光线昏暗。父亲指着水缸中不同种类的鱼,一一告诉他鱼的名字,住在海洋的哪里,有着什么独特的习性。

林渡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出口,他松开了父亲的手,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门,他来到了天井的水池边。

水池里灌满了海水。一台蛋白质分离机隆隆响着。

已经长大的托托正在水里懒洋洋地飞翔。

它追着林渡掉落在水面的倒影,慢悠悠地靠了过来,然后将头探出水面,圆而小的鼻孔喷出几滴水珠。林渡被它的样子逗笑了,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它耳侧的那块红棕色斑纹。指尖传来了冰凉的,带着一点硬度的触感。

林渡转头想要找父亲,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再次回过头看向水池,托托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拥挤着抢食的锦鲤。

林渡茫然地站了起来, 用一种寻找的姿态望了望四周。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是该寻找父亲,还是寻找托托?

下一秒,林渡看到了秦晚舟。

他就站在林渡面前,隔着一米的距离。他向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手指自然地弯曲。

他说:“林渡,过来。”

林渡睁开了眼。

梦境从他的身边迅速褪去,彩色变成了黯淡的灰黑,现实世界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他支起身子,用手掌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呆坐了一会后,起身去冲了一杯咖啡。

林渡靠着阳台的围栏,小口小口喝着咖啡,眺望着某个遥远的楼层或公园。

天就像是被注入了颜料,橙红色从天际一点一点燃透夜空的墨黑色,直至将整片天都晕染成灰蓝色。

公寓楼底下的马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林渡在清晨的风中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他打开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秦晚舟的名字。

林渡问起联系方式时,秦晚舟有一瞬的犹豫,最后还是给了。林渡猜想,也许秦晚舟并不希望自己主动联系他。

林渡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水族馆,海龟,红褐色斑纹。

那些记忆早被岁月爆晒得干裂。摸一模,留下一手粉渣。

可秦晚舟像暴风雨前的一口潮热的风,徐徐而来。

他吹醒了他陈旧的执念。

都怪秦晚舟。林渡想。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辗转反侧,也不会做那么多奇怪的梦。

秦晚舟是他床褥下的一颗豌豆。

林渡划开手机屏幕,在对话框里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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