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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沉对他愤怒的喝骂置若罔闻,只问:“越音秘法,是谁教你们的?”
二胡君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温沉耐着性子问:“是断莲台的玉骨吗?”见他不应,又问,“还是其他人?”
二胡君冷笑道:“温贼,你就不要多费口舌了。善恶有报,天理昭彰,你横竖不得好死!”说罢口边溢出滚滚血流,竟趁温沉不防已咬舌身亡了。
温沉“啧”了一声,将他尸身随手丢了下去。见同伴死于非命,周遭诸乐齐发悲戚之音,呜咽哀恸不绝。温沉独在其中充耳不闻,只环顾四周,欲再捉一个来问话。按照常理,人质既死,余者自当散去,何必直面无影之锋芒。但温沉一眺,却见四面乐者竟无退却之意,反倒齐齐围来,似乎想将二胡君的尸首一齐带回家去。
这倒正好。温沉提剑,眼风一转,见一琵琶女离自己最近,于是掠身而去。那女子年纪看着尚轻,未免疏于应对,眼看着便要落入温沉之手,温沉却忽觉心尖一颤,逝水于身后一格,只听“叮当”的一声,果然挡开了什么暗器。那琵琶女借此机会逃之夭夭,温沉回过身子,提气而上,又听“嗖嗖”两声,又两道暗器先后射来。温沉避过一枚,抓住一枚,低头朝手里一望,手中暗器竟然非金非铁,只一碎竹而已。
一块碎竹能震得逝水嗡鸣不休,可见发射之人内力何等高绝。温沉眉心一沉,朝其射来方向看去,可惜夜色如幕,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谁!”温沉朝那壁喝问。这句诘问被黑暗吞没,没激起一丝声响。倒是他被几道暗器吸引去了全部注意,乐门余下众人和剿温弟子得了空子,携了二胡君的尸首一道逃离彧州分阁。凌虚阁中有人前来请示:“阁主,可还要追么?”
温沉摩挲手中竹块,口中淡淡道:“罢了。”
他往常这时候总是要动怒的,今次却这样平和。凌虚弟子也感到诧异,抬眼将自家阁主偷偷望了一望,心想难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么?自然更加惴惴。但当着温沉的面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只能躬身应道:“是。”
他们自去清理战场,独留温沉一人依旧迎风而立,捏着那块形状随意的碎竹,目光遥遥落去不知何处。入目一片沉寂的黑,像刚才的争斗只是一场梦。夜风吹来,林叶窸窣;流云掩月,星汉寂寞。
“……是不是你?”这句疑问没用内力传音也没使多大力气,像自言自语。温沉疲惫地垂下手,无人看见的角落这位纵横多年不可一世的凌虚阁主竟然眉目寥落:“……你从前多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呵,怎么如今竟也要藏头藏尾……做那鼠辈之态了?”
“……你从前不是最看不上这样行径了吗?”
但这话落不到他人耳里,所以温沉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他独自立在檐上,只觉所有的嘈杂都远去无踪,天地之间只剩了孤零零的他自己。他忽然惊觉自己已经如此刻这样很久了:黑暗裹身,禹禹独行……孤苦伶仃。
段炽风末年尚有鬼医和屠仙谷众陪伴,他温沉多年来又剩下了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了。
第85章 85-洞箫现
最后的那一天来得比温沉预料中要迟。温沉甚至等得有些不耐烦。多少年前的段炽风也好他也好,江湖之内,果然没有人可以永远赢的。
时至今日凌虚众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温沉心内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他又一次彷徨了,就像是许多年前他还籍籍无名的时刻,惶恐却强撑着等候自己的结局。
时值初夏,彧州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暑意。若是常人叫这微风拂面,大约只会觉得舒爽。但温沉自己五内焦灼,只觉得连风都烘人得很,情绪更添了几分急躁。事实上自从明黎被劫后,他身边的大夫也趁乱逃之夭夭,加之后来动乱,于是这具身体能撑到何时也只是看命罢了。温沉只记得大夫曾嘱咐他平心静气不要动怒,不过做到也很勉强。譬如此刻一阵微风便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很想念他自幼生长的众青山。
这个季节众青山的风应当还带着凉意,风里应该有浅淡的玉兰香。那是落花零落成泥时的残香,从前他只觉得沁人,今日回想却觉得苍凉。他的家已经回不去了,或许很早之前其实已经没了家。想到这些温沉胸内气血涌动,他急忙止了思绪,不敢再想。
但记忆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越想按下就越是愈演愈烈。这些恼人的记忆再次冒出时剿温众人已经合围彧州分阁十天有余,温沉退守主殿之前,走投无路浑身浴血,突然觉得这情景好生眼熟。
十多年前他曾跟随姜止亲往屠仙谷,将那彼时的段魔围剿于屠仙谷门前。一样的杀声震天,一样的楚歌四面,彼时他在外,今日他在内,又一个庞然大物即将陨灭,又一个天下第一即将折戟,好像一个骇人的轮回。今日他直面那些神情憎怒的面庞,看着那些滔天的怒火和连天的刀光,回想起上次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心头微微一晃,竟已恍若隔世。
“温沉!”有人怒喝,“你还不弃兵投降?!”
温沉掀起眼皮朝那人一眺:“投降?”他冷笑道,“我若投降,你们难道就不要我死了?”
又一人斥道:“白日做梦!你恶贯满盈,今日必以尔头颅奠告冤灵!”
温沉颔首:“是啊。不死不休的事,谈什么降不降?”逝水提起,朝那人虚虚一指,“一帮废物,也妄图来取本阁主的命?好啊,你们且来试试吧?”
他话音刚落,剑影便咻得一晃,已见血雾如瀑,方才叫嚷要取温沉头颅的那人已然身首异处!而温沉站在原地连动也没动,逝水便已带着淋漓的血和一缕新魂回到主人掌心。周围人好一阵骚动,端的是又恨又怕。温沉收剑负手,昂然道:“还有谁说要本阁主性命来的?”
人群中有人咬牙道:“温沉,你别得意忘形!你以为天下当真没有武功能克制你的无影剑法了吗!”
温沉朝他投目过去,那人到底存了畏惧,几不可察地后移数步。温沉再朝他身后眺去,冷笑道:“不就是那帮耍琴弄笛的?不过是苍蝇伎俩,邪技妖术,你们倒奉为圭臬了。”
立刻有人嗤道:“你也配说别家邪技妖术!”“无影这样的邪术,才不应该出现在江湖!”“纵真是邪术,用以对抗如你这般奸恶之人,那便是好武功!”嘈杂不已。温沉却早已经听得不耐,那帮人仍在七嘴八舌,他却倏忽一闪,竟已至万军之内。逝水所过处,片息不生还。
他背水一战了,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顷刻之间又杀了十几人,而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温沉眨眼已越过人群,冲到了后围一众乐门弟子身前,立誓旁人便罢了